月下洗剑图中，李叹云身遭的粉色烟雾早已不见，可他却坐在大石之上，不愿醒来。
“你没事吧，”玉灵漂浮到他面前关心的问道，“那一刻，我感应到了你的自绝之心，是真的吗？”
李叹云嘴角嗫嚅几下，对于这个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剑灵，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以躲开的，对吗？”玉灵却不想放过他。
然后他就发现李叹云不见了，身体醒了过来。
星空之中，桔子和白青还有流云正在焦急的等待，见他醒来，面上大喜。
“师父！”
流云什么身份也没有，只是关心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叹云环顾三妖，它们的眼神之中，对自己充满了担忧。
“嗯，让你们担心了，是为师不好。”
桔子破涕为笑，说道：“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去玉衡星啊，破阶应该算是失败了吧，但寿元还多，以后有的是机会。
随即一怔，是啊，玉衡星还有必要去吗？
镜缘，那可是镜缘啊，自己最亲最近的人。
“徒儿，她的气息与曾经你见过的…”
桔子不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死人和活人的气味不一样，但独一无二的气息是不变的。
“师父，你要撑住啊…”
历经过一次情劫的桔子，又与李叹云有心神连接，是现在最懂李叹云之人。
李叹云看着四面八方的无数繁星，它们泛着明暗不一的光芒。
天狼双星缓缓转动，吹出来的太阳流珠在身旁掠过，如纱如幔。
那颗子星在固执的围绕着双星划过奇异的弧线，仿佛是在星空之中跳跃。
淳于星说的没错，这里是魔星。
“师父，”白青忽然说道，“我们出发吧。”
李叹云苦笑一声，问道：“你也认出她了，对吗？”
白青说道：“她是很像，但不是师娘，就像还有一个李叹云，但并不是我的小主人一样，只是长得像而已。”
李叹云叹息一声，不错，自己与她并无过往交集，没有情感的记忆。
这个道理他明白，可是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
“徒儿你没有想过，她能活下来，修行至今，而不是转生，说明了什么？”
“徒儿不知。”
“说明为师过去几百年的选择，很可能都是错的…”
玉灵惊讶的发现，剑上道心忽然光芒黯淡。
道心蒙尘…
李叹云继续说道：“同样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我的人生路让她三世为人，几次痛不欲生，而另一个李叹云虽然并不专情，却让她活到了现在。”
“是不是说明，他做的比我好，他的一次次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为师年少任侠，那些急公好义荡魔诛邪之举，是不是过于刚正了些？”
“以至于……”
随着他喃喃自语，道心在剑上变得越来越淡，而一个模糊的白衣女子身影在剑身上逐渐清晰，将玉灵看的瞠目结舌。
是那个许久不见的心魔。
“为师筑基时所作志向，乃是逍遥长生以及与她长相厮守，现在想来，此志本无正邪之分啊…”
桔子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师父！”白青感应着李叹云的气息越来越弱，心中大急，不由得大喝一声。
但李叹云已经有些听不到了，双目之中泛起缕缕黑气，仍旧在那里喃喃自语。
白青将头一低，身上肌肉暴涨，一个猛子扎到李叹云胸间。
它的力气极大，将李叹云在星空之中顶出去一千多丈。
但是五行元胎体修炼至今，何其坚韧，两只牛角已然断裂。
白青大声怒吼着，头一晃，将他身子抛起来，又一头撞了上去。
“醒来，醒来，快快醒来！”
李叹云的思绪被身体的剧痛打断了，他恢复了一丝神智，看着青儿势若疯狂，将自己抛来抛去。
而远处的桔子跪在那里流着泪看着自己，忽然明白了这二弟子的苦心。
“师父，你们所处的世界不一样，不能一起比较！”
“活得久就是对的吗，想想无名剑碑上的那些烈士！”
“长相厮守就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吗，那师娘还在，师父做出家人打扮，又是为了什么！”
听着它口中不停怒吼，一副势必要将自己唤醒的样子。
李叹云身上疼痛，心中却快慰无比。
“好徒儿，我没事了，”他躲过一击，顺势扶上他断裂的牛角，“疼不疼？”
青儿这才停下冲撞，歪起头瞪大牛眼看着李叹云，见他双眼之中恢复了清明，这才放下心来。
“不要紧的师父，反正还会长出来的。”
李叹云如梦初醒一般，又闭上双眼，回味着自己说过的话，这才有些后怕。
只差一点，自己就道心破碎，入魔了。
玄冥敕罪剑上那女子生着二丫的面容，对着李叹云嫣然一笑，说道：
“我说过，我还会回来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再见面了。”
李叹云不理睬她，搂住白青的脖子，将脸颊紧紧贴住他，喃喃说道：“青儿，这次多亏你了。”
白青不答，只是用头蹭蹭他的腰。
李叹云手一翻，玄冥敕罪剑浮现在手中，雷火交加之下，心魔虚影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消失了。
“抱歉，是为师不小心迷失心智了，我们走吧。”
“师父，她怎么办？”桔子问道，“你不去问个清楚吗？”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问清楚了又能怎样，那些问题的答案，终究还是得不到的，而且，想必她现在也有很多不解。”
“为师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也不想与她勾连过深，让缘分变得难解难分。”
桔子却说道：“师父你说，既然有另一个李叹云和镜缘，会不会也有另一个桔子和齐如意呢？”
李叹云面色一变，看向跪在地上的她。
“徒儿，你想…”
桔子凄然一笑，摇摇头：“徒儿不知道。”
李叹云默然，如果自己入魔，会不会折返回去，去寻镜缘呢？
那么桔子就可以跟着自己去寻找她心中的答案了，可现在自己醒了过来。
“徒儿，你要好好想想，无论如何选择，为师都会帮你。”
桔子破涕为笑，默然不语。
璀璨的星空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身处星海，黑暗之中，每一颗星辰都似乎是海面上的灯塔，指引着迷航的船只。
但若是遁速不足的话，一旦选错，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没有师父传我以人道入天道的法门，赤狐难以化形，我和如意也不会在一起，对吗？”
李叹云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条因果线。
“师父，另一个镜缘是活下来了，但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靠一个人的选择，师娘一直在追寻你，也不是为了活得久。”
李叹云一怔，是啊，自己与她从来都不是将长生放在第一位的。
“师弟说的对，这世上有很多人，他们活着，从来不是为了活得更久，如果都是那样，就不会有人仗义拔剑了。”
“师父你的一些选择或许伤了自己，也伤到了师娘，但也救了更多人，徒儿说一句不敬的话，这或许比师父师娘都活着还重要。”
“师父，你曾教导徒儿说，修行先修心，心正则剑正，人也好，妖也罢，总有些事比自己还重要，不是吗？”
李叹云愣在那里，随着脱离人间的纷扰，这些话中的大部分他自己都淡忘了。
“徒儿，那个齐如意怎么办？”
桔子轻叹一声，半晌才回道：“在那一场阴谋之中，我的如意，已经死了。”
说罢，她指了指周围的星海，又指了指远方闪烁的玉衡星，说道：
“师父，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逍遥，而现在，师娘还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