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迅速的将大事一一交代,自觉已经无事一身轻。
两人心中自有默契,等石青的登基典礼完毕,给内外之人展示一番兄友弟恭的场面后,便是动身之时。
石青能不能将慈俭门治理的好,李叹云并不是很在意。
他受南宫烈临别之语启发,决定要抛下这一切。
名,利,权等等这些身外之物,皆是修行的负担。
李叹云自忖悟性一般,若继续下去,难免道心蒙尘,不得寸进。
以后纵有再多的天材地宝,一旦迷失了方向,早晚也不过是冢中枯骨。
那些湮没在时间长河之中的,和死在李叹云剑下的修士,便是最好的例证。
三百三十二岁,能明悟这个道理,还不算晚。
他将背了上百年的金棺埋在了慈俭门的墓地之中。
只将一枚木钗取出,递给了沈见素。
沈见素接过来,轻轻抚过,口中却嗔道:
“就拿这个做聘礼吗,也太小气了。”
李叹云不答,与她对视一笑,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了。
“我死以后,你不要再想背着我到处去,那很累的,我不想你那样。”
“如果是我先死了呢?”
“那我就送你回这里,把未亡人三个字去掉。我终会找到你的,相信我。”
“…好。”
两人默默看着墓碑,一只大手悄悄握住了另一只小手,不顾她的闪躲,将十指扣在一起。
“见素,我们直接去落霞山吗?”
“叹云,你以前是个不着家的,总要将这片万里之地,都看一看吧。”
“也对。”
…
石青的登基大典办的热热闹闹,许多宗门都派了人来。
最让人惊讶的就是三名元婴修士齐聚于此,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除了贺喜以外,他们更担心的是,李叹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却见李叹云安然无恙,以静心修行不堪俗务为名,称要闭关百年。
一时间,玉恒想到自己的事,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而凌波仙子也是如此,李叹云此举无异于急流勇退,深得水势缓急真意。
若是当年在星鳐飞船上,对战田归元之时,我没有那么卖力就好了。
玉静则一脸愧疚,私下对李叹云说自己连累他了。
将众人引荐给石青,各种俗务也一一交接清楚。
此举不胜烦扰,李叹云这才明白,自己的决定有多么正确。
还剩余四百多年寿元,真要如此下去,只现在的事务,至少就还要一百多年的时光来打理。
但是,事情不是按部就班静止不动的,一件事可能会变成两件事,三件事,纷纷扰扰无穷尽矣。
随他们去吧,李叹云饮醉了酒,晃晃悠悠的往洞府里去。
醒了还得接着喝,这场典礼至少要持续一个月,才能将掌门更替之事完全落地。
府中一个白袍身影静静卧在茶案一侧,自顾自的饮着茶水。
他头上一对峥嵘龙角闪耀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似乎已等待他多时了。
李叹云惊出一身冷汗,一股酒气自指尖射出,酒醒了。
“晚辈见过龙祖,酒后无状,有失远迎,还望龙祖海涵。”
这人便是玉龙山的那头化神期的白龙了。
白龙点点头,示意让他起身。
“李叹云,本尊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离开?”
“前辈看出来了?”
“你与司马策的传音,本尊很感兴趣。”
李叹云面上一窘,回道:“真的就是为了修行,还有,要与她周游天下。”
白龙一怔,不解的问道:“你有一座五阶灵地,还不够修行所需吗,至于山水,其实哪里都差不多的。”
李叹云笑道:“道法自然,终是要亲眼见过才好,另外,有她相伴,即便是同样的风景,也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白龙沉思不语,最终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你是对的。不过本尊此次前来,是为了你身上的一件宝物。”
“前辈请讲,若是身外之物,自当奉上。”
“你有弱水护身,对吧,可滋生了玄阴重水出来?”
李叹云点点头,指尖一抹玄黑之色浮现,漂浮在空中。
府中温度急速下降,四处结满了霜花。
“不错,正是此物!”白龙将那滴玄阴重水取到手中,面色大喜。
“晚辈愚钝,只能凝聚一滴,便送给前辈了。”
“多谢小友,你可知这玄阴重水的奥秘?”
“明悟不多,只知其极寒与坚固之能。”
李叹云并没有说出祁元一被玄阴重水所困,和玄阴重水可生葵水真雷之事,免生枝节。
白龙一脸惋惜,说道:“这只是此水的天性,可惜了,你不知道玄阴重水可生真雷之事。”
李叹云默然不语。
白龙将那滴玄阴重水吞入腹中,李叹云在法力反噬之下,脸色一白。
白龙淡淡一笑:“敖某不会白白要你的东西,说罢,你想要什么?”
李叹云摇摇头,问道:“晚辈别无所求。”
白龙站起身来,围着他身体走了几圈,上下打量,看的李叹云心底发毛。
“保你慈俭门三千年不亡,如何?”
李叹云摇了摇头,他当断则断,慈俭门已经与他关系不大了。
“你在玉龙山的叶氏血脉,若有修士出现,本尊护他一生周全,如何?”
李叹云摇摇头,对那些人的牵挂,只是因为将念儿的思念寄托在他们身上而已。
真要他们一生平安喜乐,还不如踏踏实实做个凡人。
白龙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既然所求不是门人和血脉之事,那就是个人的修行了。”
“你的水灵根最强,我教你一招冰封秘术,若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可及万里疆域,举手投足毁天灭地,如何?”
“谢前辈美意,晚辈修的是剑与鬼两道。”
“本尊讨厌鬼道,”白龙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一沉,“我是龙族,剑道,也不是我所长。”
“若前辈执意要谢,便教我以玄阴重水激发葵水真雷之法吧。”
白龙脸色难看,他要是会,还来要这滴玄阴重水干嘛?
“本尊还在推演之中,此法尚有隐患,不可轻传。”
李叹云无奈,总不能问他要一滴龙血,喂给麒麟剑灵进阶吧?
龙祖会不会翻脸不好说,单是被天下龙族标记为窃血者,就足够麻烦的了。
“你的本命灵剑,拿给我看看。”
李叹云取出剑来奉上,白龙端详一阵,叹了口气。
“北极玄金,万年玄玉,黄泉冥铁,还融合了一枚水灵珠,都已经是此界最好的灵材,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了,不过,此剑剑灵的所在,我倒是知道一点关联…”
李叹云大喜,连忙问道:“不知是哪一种灵族?”
白龙见他感兴趣,哈哈一笑,说道:
“看来你对于剑灵一事,了解的不少,不错,确实有一名灵族,它与你有些契合,你知道阴阳玉吧?”
李叹云大惊,阴阳玉乃天地所化至宝,玉中之极,谁人不知?
“前辈,”他喉咙干涩,不由得问道,“难道是一名由阴阳玉所化的灵族吗?”
“正是,大约是一万五千多年前吧,记不太清楚了,它来玉龙山闹过一次,啊…那真是个顽皮的小玩意儿,偏偏又抓不到它…”
白龙陷入回忆,絮絮叨叨的将那名灵族的事情说了。
李叹云听的目眩神迷,那灵族随时随地可传送到任何地方,甚至是虚无之中,近乎无敌的存在。
“前辈,既然它如此强大,又怎么会想跟随弱小的我呢?”
“强大与弱小,是不一定的,你是道家弟子,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李叹云摇摇头,弱小是无法战胜强大的,破灵剑意所向披靡,倚仗的就是可破万灵之意。
白龙叹息一声,说道:“你的剑若没有剑灵调和阴阳,充其量也只是一柄灵宝而已。”
李叹云将剑接过来,默默无语。
要降服一个连化神期龙族都无可奈何的阴阳玉灵族,那也太难了。
白龙有些惭愧,他说了半天,还是白得了小辈的好处。
“这样吧,人族躯体孱弱,我便送你一滴我的精血,和一些淬炼冰灵之体的辅助灵材,但能否与你体内的冥土相合,便要看你自己了。”
李叹云大喜,有了这滴龙血,麒麟剑灵便能再进一层,诛邪剑能成为通天灵宝也说不定。
却见白龙口中喃喃有词,白玉般的指尖上浮现一点殷红。
李叹云面色一喜,却被白龙突然一指点在他眉心之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