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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那帮家伙
    斧头挥下,湿红的原木应声裂成两半。布雷克直起身,眯着眼抵挡抽打脸颊的雪花,而面者巴恩已经将另一根原木顶上了砧板。

    

    “老天爷。” 他们的狐血族看守芬克靠在断墙上避风,冻得直哼哼,“我从没砍过这么难对付的死木头!”

    

    “呵,真逗。” 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回嘴,“跟我把这斧头捅进你屁股里一样好笑。”

    

    狐血族人爆发出一阵狂笑,却被灌进喉咙的寒气呛得猛咳。“你比刚开始那会儿强多了。” 这位血脉者承认道,“只可惜,‘进步’不代表‘能干’。”

    

    布雷克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脸转向背风处。“再差也比你这老东西强。”

    

    “老?” 面者被呛得一阵猛咳,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我才三十二!老点总比连斧头都握不稳强。”

    

    “握不稳斧头也比你这三十二岁活成五十岁模样的强。”

    

    “活成五十岁模样也比你这乳臭未干的野猪崽子强。”

    

    年轻男人挥起斧头,深深嵌进下一根原木的一半。他抬起裹着棉布的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我明明更像…… 一头熊。”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熊,“一头威风凛凛的熊。”

    

    布雷克一鼓作气把原木劈到底,巴恩嗤笑一声。“怕是头病熊。”

    

    “你是被岁月折腾出病了。”

    

    “我是被你气出病了。”

    

    芬克低笑一声,把身体往纤维大衣里缩得更紧。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试图驱散刺骨的寒意。

    

    他们干活的地方,是俘虏们选作避难所的废弃村庄外围,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房屋残骸。岁月侵蚀、狂风肆虐、大地悸动,再加上冰雪反复冻融,最终只留下几面残墙和一小片勉强残存的荆条泥屋顶 —— 此刻正用来遮挡奥尔加下令砍伐的树干。村庄的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儿去,活像一片阴森的墓地,每一面尚且完好的断墙,都是埋在雪下的往昔无声的警示。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唯有一座建筑完好无损:那是位于村子中央的石屋。它能幸存,靠的不是坚固的建材,而是得天独厚的位置 —— 周围房屋的残骸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再加上地基是厚实的石块,才让它的泥砖墙体得以保全,只有几处裂缝,被巴恩、艾琳和布雷克勉强用泥糊上了。

    

    在布雷克看来,这简直是个奇迹。暴风雪的间歇,雪覆的大地宁静得可怕,是他见过最静谧的景象。寒霜吞噬了大地悸动后留下的诡异地貌,只余下遒劲的阔叶树、长矛树和低矮的灌木丛。但这是死亡的宁静。酷寒之下,万物停滞生长,唯有冰封。就连阳光的记忆,也被厚重的云层彻底掩埋,澄澈的蓝天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狂风呼啸。尖啸的风雪卷走指尖和耳廓的温度,漫天飞雪刺得人睁不开眼。大地悸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可巴恩依旧断言,这样的暴风雪还会持续更久。就像抖落床单上的灰尘,大地的剧烈变动,搅动了整片腹地的气流。这位面者说,这样的狂风极为罕见,或许是因为以往的大地悸动,威力都远不及这一次。说完这话,年长的男人便陷入了沉默。

    

    一切都透着不祥的预兆。凡人 —— 哪怕是面者 —— 都无法预知未来,可尽管布雷克尚且年轻,也能从风中嗅到变革的酸涩气息。仿佛世界即将迎来又一次终结。每当夜里躺下,他总觉得体内那微薄的神血在微微震颤……

    

    布雷克猛地挥下木斧,却劈了个空,斧头重重磕在下方满是疤痕的树桩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树桩旁,巴恩的手指几次三番都没能抓稳下一根原木。

    

    “该死。” 年轻男人啐了一口,扯下简陋的手套,蹲下身握住面者的双手。裹着毛皮的掌心下,老人的手冰冷刺骨。“芬克,我们能歇会儿了吗?”

    

    狐血族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没事吧?”

    

    “咳!没事,一点事没有!” 巴恩咳着辩解,“比这更冷的天我都熬过!”

    

    寒霜连日侵袭,众人只好靠闲聊打发漫漫长日。起初,他们的话题绕不开奥维 —— 也就是巴恩口中的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也渐渐聊起了别的事情。这位面者反复讲述着年轻时 “熬过的酷寒岁月”,尽管他讲故事的本事一流,可布雷克现在只要听到这几个字,就忍不住想尖叫。他能听出来,巴恩的故乡在遥远的北方,气候严寒 —— 但显然,就算是年轻时,这男人也从未真正适应过这样的低温。如今他已年过三十,不过是在凭吊一具早已不复存在的、更抗冻的躯体罢了。

    

    “别硬撑了。” 布雷克说着,搓揉着老人的手指,试图帮他回暖。

    

    片刻后,他把自己那副简陋的手套 —— 不过是几块毛皮裹着脏布片 —— 套在了巴恩手上。老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攥紧拳头,塞进腋下取暖。“该死的,我们得弄点热的喝。”

    

    “拿着。” 芬克说着,从斗篷下掏出一个小小的木水壶,“喝点这个。”

    

    布雷克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皱起了眉头。“你给我们喝这个,他们不会生气吗?”

    

    猎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才不在乎那群家伙怎么想。”

    

    “等他们闻到我们嘴里的酒味,倒霉的是你。”

    

    “狐狸的晦气脑子!” 男人咒骂一声,又从袋子里掏出几块动物脂肪,“这玩意儿能盖住酒气。”

    

    “多谢了。” 巴恩说道。

    

    芬克摆了摆手,眼神飘向别处,不愿接受这份道谢。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座破败的房屋。临走前,每人都灌了一大口酒。那滋味,就像喝了马粪点燃的火焰,辛辣刺鼻。布雷克立刻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另外两人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这玩意儿难喝死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抱怨,“是帕特那老家伙往里面尿了尿吗?”

    

    狐血族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开始在大腿上快速敲击起来。“说不准还真是。” 芬克终于止住笑,一本正经地承认。

    

    他们把劈好的木柴装进袋子,每一袋都装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过沉重。布雷克把木斧递还给芬克,男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这场景让布雷克心里有点憋屈 —— 上回剥皮者看到他手里拿着类似武器的东西,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很快,一股暖意从胸腔蔓延开来,温暖得让他几乎能原谅这酒那逆天的难喝。几乎。要不是那股挥之不去的余味,要不是那混着某种土腥味的动物脂肪固执地粘在牙缝里。

    

    可呼啸的暴风雪容不得他计较这些琐碎。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冰冷的雪粉拼命往他们裹紧的纤维斗篷里钻,贪婪地吞噬着血管里流淌的热量。狂风刮走眼睫毛上的湿气,漫天大雪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布雷克的余光里,总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他知道那不过是断墙残垣,却忍不住想起尖塔之城废墟里那些装满扭曲残躯的笼子,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就这样,永远埋在这座破碎的城市之下,直到时间的尽头。

    

    三人用绳子互相拴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巴恩和布雷克都摔了好几跤 —— 不是靴子陷进厚厚的积雪,就是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掀翻 —— 每次都是离得最近的人伸手将对方拉起来。每一次摔倒,都伴随着木柴袋子的重量,爬起来也一次比一次艰难。即便有人开口说话,声音也会被风雪吞噬,冻僵在半路上,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终于,眼前的断墙渐渐连成了熟悉的、空荡荡的房屋轮廓,狂风的尖啸也被房屋的墙壁挡住了大半。又走了几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血脉者们的住所门口。要是在天晴的时候,不用扛着木柴袋子,这段路三分钟就能走完。可这一次,他们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刺骨的寒意早已钻进了骨头缝里。

    

    芬克用肩膀顶开房门,温暖的橘色火光立刻从昏暗的大厅里涌了出来。三人全都进屋后,他反手关上了门,又抬脚把那块用来堵住门缝的厚木板踢回原位。狂风在门外嘶吼着,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布雷克身上的寒意,终于一点点消散开来。

    

    就在这时,芬克突然侧耳倾听,眉头皱了起来。“先别乱跑。” 他压低声音叮嘱道,随即将肩上的木柴袋子往地上一扔,朝着大厅深处传来的低语声走去。

    

    他刚一拐过大厅的拐角,巴恩就立刻抬脚跟上了他。

    

    “喂。” 布雷克急忙压低声音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面者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我们小声点,只有狐血族人能听见。芬克不会出卖我们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呃…… 他本来就不怎么待见那帮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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