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16章 【远征天墟】·天墟·燃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森林比想象中更深。

    走了整整两个时辰,那些灰白色的树干仍不见尽头。树干上的符号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自树根一路亮至枝梢,将整片森林照得如一座点满灯烛的大殿。可那光并不暖和,冷冰冰的,好似坟地里的磷火。

    陈峰走在最前头。识海中那条线沉寂了许久,静得让人不安。他能感觉到童心仍在那扇门后,可她不动了。不跑,不敲,也不喊了。只蹲在门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那种安静,比她的疯跑更教人难受。

    尺老跟在陈峰后面,玉骨剑已出鞘半寸,随时能拔出来。老头嘴上没停:“老道算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走了少说上百里。这地方到底有多大?九天里最大的秘境也没这么离谱——”

    “小声些。”玄君打断他。

    尺老瞪眼:“怎么?说话都不行?”

    玄君未再理会,目光扫过两侧的树干。那些树太密了,密得不似天然生长的森林,倒像被人刻意栽种于此。树干间的缝隙只容两人并肩而过,头顶的枝杈交错在一处,将天遮得严严实实。

    赤玄走在最后,离前面的人大约三步远。自从森林深处那场闹剧之后,他便再未开口。一直在四下观望,似在寻找什么。

    队伍里很安静。无人说话,只有沙砾在脚下发出的细碎声响。

    苍崖走了一阵,忽然凑到陈峰身侧,压低声音:“你可觉出不对?”

    陈峰看向他。

    “人不对。”苍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陈峰能听见,“咱们这二十一个人,从进来到现在,少了好几个。”

    陈峰脚步未停:“少了谁?”

    “天衡宗那个,姓陆的,跟在他后头的那个弟子,不见了。还有紫府丹宗那个炼丹的,一路上都没吭声,方才老道回头看了一眼,人没了。”苍崖顿了顿,“还有两个散修,老道叫不上名字的,也没了。”

    陈峰没有应声。

    苍崖咽了口唾沫:“老道不是怕。可这事不对劲。这森林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连个脚印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陈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望队伍。

    二十二人,进来时他数过。苍崖、碧裙女子、和尚、陆姓天衡宗修士、他那弟子、紫府丹宗的丹师、炼虚巅峰的年轻人、另外五个他不认识的散修,再加上自己这边四人。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苍崖在。碧裙女子在。和尚在。陆姓天衡宗修士在——他低着头走路,左臂垂在身侧,脸色仍旧苍白。他的弟子不见了。紫府丹宗的丹师不见了。炼虚巅峰的年轻人在,被苍崖背着,还在昏睡。五个散修,他看见三个,两个不见了。

    十八人。

    不对。

    他进来时是二十二人——十九个幸存者,加上尺老、玄君、赤玄。后来接引使者送他们到森林边缘,并未少人。进了森林之后,天衡宗的弟子不见了,紫府丹宗的丹师不见了,两个散修也不见了。

    四人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陆姓天衡宗修士。

    那人低着头,走路的姿态与先前一般无二——左臂垂着,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的间距都相差无几。太齐整了。一个刚失了师侄、刚被天墟揭开伤疤的人,不该走得如此齐整。

    陈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他留心了一下那陆姓修士的脚。每一步落下,沙砾上都不见脚印。旁人的脚印虽浅,好歹还有。这人的脚印,一个也无。

    他没有声张,继续往前走。

    尺老察觉了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别回头。”陈峰声音极低,“跟在我旁边,莫离太远。”

    尺老的脸绷紧了,手按上剑柄。

    走了大约百步,森林忽然开阔了些。那些灰白色的树干稀疏下来,暗金色的光也黯淡了。前方现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石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那种符号。

    陈峰停下脚步,望着那块石头。

    石上刻的并非符号。

    是字。

    与之前在门板上见过的字体一般无二,歪歪扭扭的,如稚童所书。

    “天墟不认人。”

    “人认人。”

    他盯着那行字,想到了什么?

    身后,陆姓修士的脚步停了。

    继而响起苍崖的声音,带着颤意:“陆兄,你——”

    陈峰转身。

    陆姓修士站在原地,头仍低着,左臂仍垂着。可他的手在变。那五根手指缓缓伸长,指甲变黑变尖,如五柄细长的刀。皮肤自常人之色转为灰白,与那些尸骸一般无二。

    他抬起头。

    那张脸仍是修士的脸,可眼睛变了。眼眶里无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与天墟里那些灰白尸骸一模一样。

    “不是他。”

    “从一开始便不是。”

    苍崖退了两步,剑已拔出:“什么意思?”

    “天衡宗的陆沉,在开阔地上便已死了。”赤玄走上前,盯着那“人”,“活下来的这个,从一开始便不是他。”

    “你早知道了?”尺老瞪眼。

    赤玄没有回答。

    那“人”笑了。陆沉的脸在他面上如一张面具,笑着笑着,面具开始脱落。一块一块的,如烧焦的纸片。底下的脸不是尸骸,是活的——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如刀痕。

    陈峰不识得这张脸。

    可赤玄认得。

    “仙盟。”

    “天墟接引使。”

    那“人”歪了歪头,动作与先前那些灰白尸骸如出一辙。

    “赤玄。”他开口,声音不再是陆沉的,而是一种沙哑的、似从地底传来的嗓音,“你还是这般敏锐。”

    “非是敏锐。”赤玄道,“是你走路的姿态太过齐整。一个刚死了师侄的人,不该走得这般齐整。”

    那“人”笑了。

    “细节。”

    “万年来,仙盟派了无数人入天墟,每次都在细节上出差错。”

    他抬起手,那五根已成利爪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暗金色的光自那圆中涌出,不是天墟那种暗金,而是另一种——更浓、更稠、更冷。那些光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道纹路,蔓延开来,将周围百丈之地圈在其中。

    陈峰顿觉归墟道基猛然一沉。不是压制,而是隔绝。天墟的法则被这层光隔在了外面,这片百丈空地,成了天墟感知不到的盲区。

    “天墟的压制,在外面。”

    “在此间,没有压制。也没有天墟的窥探。”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杀你们,不会被天墟干扰。也不会被天墟记下。”

    话音方落,另外两道气息变了。

    一个出自那五个散修之中。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之前一直缩在队伍最后,存在感低到几乎无人注意。此刻他立在那里,身上的气息自炼虚巅峰一路攀升,直冲至大乘中期。皮肤下的血管全部化作暗红色,如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另一个——

    是那光头和尚。

    他一直走在队伍中间,转着骨珠,念着经文,像个与世无争的出家人。此刻他停下转珠的动作,将骨珠缠上手腕,抬起头。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睁开了,瞳仁是暗金色的,竖瞳。

    与天墟里那些东西的眼睛,一般无二。

    陈峰盯着他。

    和尚也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贫僧等了很久。”

    “自你踏入九天的那一刻起,贫僧便在等这一日。”

    陈峰不语。

    他脑中飞速运转。三个大乘中期,一个仙盟接引使,两个暗藏的杀手。天墟被隔绝,归墟道基受制,魔化面具虽能召出,可在此间召出,天墟感知不到,亦帮不了他。

    尺老与玄君皆是半步大乘,受制之后能发挥出的实力更少。赤玄——

    他看向赤玄。

    赤玄立在原地,盯着那三人,面上无波无澜。

    “能撑多久?”陈峰问。

    赤玄沉默了一息。

    “三十息。”他说,“带他们走。”

    “你呢?”

    赤玄没有回答。

    仙盟三人动了。

    和尚最快。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陈峰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掌心中有一个暗金色的“卍”字,可那并非佛光,而是死气。陈峰横剑格挡,掌印拍在剑身上,力道大得惊人,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呻吟。他被震退三步,脚跟未稳,和尚的第二掌已至。

    尺老从侧面插上,玉骨剑刺向和尚肋下。和尚左手一拂,两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拧。尺老脸色骤变,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是将他推开,而是将他往怀里拽。老头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前扑去,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玄君一拳轰向和尚面门。拳上裹着毁灭法则的暗红色光芒,可受阵法压制,只剩平时五成之力。和尚偏头躲过,夹着玉骨剑的两指一松,尺老踉跄着撞进玄君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那矮胖中年男人动了。

    他的目标是赤玄。暗红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整个人如一团被点燃的血肉,朝赤玄撞去。速度不快,可力道大得惊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赤玄迎上前去,左手一抬,烬火法则自掌心涌出,暗红色的火焰凝成一面盾。中年男人撞在盾上,烬火炸开,将他浑身烧了一遍。可他浑不在意,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在火焰中反而更亮了。他一拳砸碎了赤玄的盾。赤玄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中年男人第二拳紧随而至。赤玄右手结印,冰火同源的瞳术发动——左眼冰蓝,右眼赤红,两道光芒交织在一处,化作一道螺旋,缠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臂。冰在冻结他的血管,火在灼烧他的肌肉,中年男人发出一声低吼,却未后退。他另一只手探出来,五指如爪,抓向赤玄咽喉。

    赤玄侧身,那爪子擦着他脖子过去,带起三道血痕。他反手一肘顶在中年男人胸口,骨裂之声闷响。中年男人退了一步,却也仅此一步。

    仙盟接引使——那个顶着陆沉皮囊的东西——始终未动。

    他立在那块刻字的石头旁,望着这场厮杀,如在看一出戏。

    陈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和尚又扑上来了。这次是两条手臂同时拍出,掌心的“卍”字旋转不息,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陈峰未再格挡,侧身闪开第一掌,第二掌擦着他肩膀过去,衣袍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肩上皮肉被蹭掉一层。

    他忍痛,弑月剑自下而上撩起。和尚收掌后退,剑尖划破他胸口的袈裟,露出里面的皮肤——灰白色的,刻满了符号。

    陈峰瞳孔微缩。

    和尚不是人。与那接引使一样,从一开始便不是人。

    “你们究竟是谁?”

    和尚没有回答。他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发光,暗金色的,与天墟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仙盟与谛观联手清理九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清理之后,仙盟发现了一个问题。门还在。门后的人还在。虚烬还在。”

    “所以仙盟在天墟里留了人。不是为了进天墟,而是为了守天墟。守着这扇门,守着那些不该被放出来的东西,也守着——”

    他抬起头,望着陈峰。

    “——那些不该进去的人。”

    “虚烬挑了你,仙盟便要杀你。”

    “很简单。很公平。”

    他动了。这一回不是掌,而是拳。拳上裹着暗金色的光,那光里有东西在蠕动,如无数条虫。陈峰举剑格挡,拳剑相交,弑月剑上的暗红色纹路炸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那股力道透过剑身传至他手臂上,整条臂膀从指尖到肩头,如被人拿铁锤一寸一寸砸过。

    陈峰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尺老从地上爬起,望见陈峰吐血,眼睛一红。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举剑冲上去,玉骨剑上的淡金色光芒暴涨。可他刚冲两步,那矮胖中年男人横插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胸口。尺老如被战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棵灰白色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老头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玄君冲上去接应,被中年男人一拳砸在肩膀上,整条左臂垂了下来,骨裂之声隔着数步都听得真切。他右手握拳,毁灭法则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光,砸在中年男人脸上。中年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脖子发出咔嚓一响。可他未倒,缓缓将头转回来,脸上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无血,只有暗金色的光向外渗透。

    “毁灭法则。”

    “不错。可不够。”

    他一拳砸在玄君胸口。玄君的身躯弓起来,如一只被踩扁的虾,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尺老与玄君,一个半步大乘,一个半步大乘,在两个大乘中期的仙盟杀手面前,连三十息都未能撑住。

    赤玄那边也到了极限。他的烬火盾碎了三次,重凝了三次,第四次碎时,他的左臂被中年男人的爪子划开一道口子,自肘弯至手腕,深可见骨。血从伤口中涌出,不是红色的,而是暗金色。与天墟里那些符号的颜色,一般无二。

    赤玄的血,是暗金色的。

    和尚趁他分神,一掌拍在他后背。陈峰向前扑倒,弑月剑脱手,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他撑着想站起来,和尚的第二掌落在他后心,他整个人被拍进沙砾之中,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仙盟三人立在他面前。

    和尚在左,矮胖中年男人在右,接引使在正前方。

    接引使低头望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跳动。

    “归墟传人。”

    “你是第一个走到此处的人。可惜——”

    “你走不到最后了。”

    他抬起手,那只已成利爪的手,对准陈峰的天灵盖。

    陈峰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归墟道基受制,魔神之力受制,弑月剑在三丈之外。尺老与玄君倒在树下,不知死活。赤玄半跪于地,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

    识海中那条线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童心的动静。

    是另一条线。一条他从未知晓的、一直存在的、深埋在归墟道基最底部的线。

    那条线的另一端,连着一扇门。

    不是天墟的门。

    是另一扇。

    更深。更古。更——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接引使的手腕。

    是赤玄。

    他半跪在地上,左臂垂着,右手死死攥着接引使的手腕。暗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陈峰脸上,滚烫如火。

    赤玄的眼睛变了。那双冰火同源的眸子里,冰蓝与赤红在疯狂旋转,如两颗即将爆碎的星辰。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不是半步大乘,不是大乘初期,而是大乘后期。仍在涨。大乘巅峰。半步渡劫。

    他在燃烧根基。

    “你——”接引使面色变了。

    赤玄未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地面。烬火法则自掌心涌出,不是攻伐,而是灌注。暗红色的火焰钻入地下,顺着那层隔绝阵法的纹路往回烧去。

    阵法的纹路开始松动。

    赤玄的身躯在颤抖。燃烧根基的代价是每息都在撕裂经脉,暗金色的血从他七窍中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走!”他嘶吼一声。

    猛地一拧,接引使的手腕被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骨裂之声脆响。接引使退了一步,面上的神情头一回变了——不是痛,而是惊。

    赤玄趁这一瞬,双掌齐出。烬火法则与冰瞳术同时爆发,暗红色的火焰与冰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处,不是攻那三人,而是轰在隔绝阵法最薄弱的一点上。

    阵法的纹路炸开一道口子。

    口子只有三尺宽,可够了。

    赤玄一把抓住陈峰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拎起。陈峰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甩向那道口子。赤玄左手一抄,抓起昏迷的尺老,右手拎起玄君,跟在陈峰后面冲了出去。

    四人被他一口气带出了隔绝阵法。

    身后,和尚与矮胖中年男人冲上来,掌风擦着赤玄的后背过去,将他后背的衣袍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骨头。赤玄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未停。他咬着牙,拖着三人,一头扎进天墟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金色光芒里。

    隔绝阵法的口子在身后合拢。

    接引使立在阵法之中,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那双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在疯狂跳动。

    “追。”

    和尚与矮胖中年男人未动。他们立在阵法边缘,盯着那片暗金色的光,脸上头一回现出了犹豫。

    “那里是——”和尚开口。

    “我知道。”接引使打断他,“天墟的禁区。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他顿了顿。

    “可他进去了。归墟传人进去了。”

    “我们不能让他活着出来。”

    他抬脚,踏入那片暗金色的光。

    和尚与中年男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陈峰被赤玄拖着,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如被人翻了个个儿。耳边全是风声,尖锐的、刺耳的,如无数人在尖啸。

    不知过了多久,那翻滚终于停了。

    陈峰摔在地上,后背撞上什么硬物,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满是血腥味。

    身边,尺老与玄君也摔在地上。老头还在昏,玄君也未醒。

    赤玄半跪在不远处,双手撑地,浑身浴血。后背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脊骨,暗金色的血顺着衣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脸白如宣纸,冰火同源的眸子黯淡下去,只剩两团极淡的光在眼眶中晃动。

    “赤玄。”陈峰爬起身,踉跄着走到他面前,蹲下。

    赤玄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如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无妨。”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死不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稳如磐石的手在剧烈颤抖,暗金色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出。

    “根基……烧了大半。”他说,语气平静如在说旁人之事,“境界保不住了。大乘……可能跌到炼虚。也许更低。”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可命还在。”

    陈峰望着他,沉默了许久。

    “为何?”

    赤玄抬起头。

    “你不是仙盟的人么?”陈峰道,“你背叛了他们,可你也从未说过缘由。是虚烬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

    赤玄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轻。

    “虚烬救过我。”

    “他让我,守着你和冰殿主,火殿主。”

    陈峰没有说话。

    赤玄低下头,望着地上那滩暗金色的血。

    “我不是好人。”他说,“仙盟的事,我做过。杀过不该杀的人,帮过不该帮的忙。可虚烬欠他的,我得还。”

    “今日,还了一部分。”

    他抬起头,望向天墟深处。远处,那些山峰的轮廓在暗金色的光芒里若隐若现。

    “剩下的,”

    “等出去再说。”

    陈峰望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手,将赤玄从地上拉起来。

    “走。”

    “莫死在此处。”

    赤玄被他拉起,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形。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

    远处,苍崖与碧裙女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苍崖扛着玄君,碧裙女子扶着尺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却都还活着。

    “走。”陈峰道。

    七个人,往天墟深处行去。

    暗金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合拢,如一条河流。

    隔绝阵法之中,仙盟三人已不见了踪影。

    森林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块石头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天墟不认人。”

    “人认人。”

    远处,天墟最深处。

    童心蹲在那扇门后,抱着膝盖。

    她忽然抬起头。

    “你来了。”她轻声说。

    无人应答。

    可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第716章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