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声震虚空，“自本座踏出道途以来，罕遇如此酣畅淋漓之战！无论此战结局如何，纵需付出何等代价，但求一战尽兴，便值了！”

    

    然而，与兰风那越战越勇、近乎沉醉于战斗本身的炽热目光相反，波查的眼底，却有一丝迟疑与退意悄然滋生。

    

    他与兰风根本不同——至今仍不明白，与这位异宇宙的陌生源神在此拼死相搏，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才或许是被对方言语所激，为维护源神尊严而战，可当双方都开始承受实实在在的“道伤”时，那股源于理性的冰冷考量便重新占据上风。

    

    真的要继续下去吗？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理由，赌上源神道基？

    

    波查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与挣扎。

    

    兰风何其敏锐，立刻捕捉到了对方心神那细微的松动，暗道一声：“不妙，这小子战意已馁，要逃！”

    

    岂容他细想退路？

    

    “战意未熄，何以言退！”

    

    兰风长啸一声，根本不给予波查将退缩之念付诸实践的机会。

    

    手中“天雷·灭世剑”雷光再炽，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炽白雷霆，再度悍然袭杀而上！

    

    至源神之境，举手投足皆合道真。

    

    看似简单的劈、刺、挑、抹，在真神眼中，每一式都已是蕴含完美道韵的“绝杀”，皆具搅乱星河、覆灭大千世界之威。

    

    所谓招式神通，早已不拘泥于固定形制，心念所至，法则随行，每一次攻击都是对“道”的直接诠释与暴力运用。

    

    在这般狂风暴雨、不留丝毫喘息之机的强攻之下，波查心中那点退意如野草疯长。

    

    当“天雷·灭世剑”再次穿透他的护体雷域，在其神躯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道”的剑痕，甚至险些将其一条臂膀连根斩断时，巨大的危机感终于压倒了一切。

    

    “吼——！”

    

    波查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怒意的低吼，再也顾不得许多，猛然引爆体内残存的大半雷霆愿力。

    

    一团刺目欲盲的紫金色雷球以其为中心轰然炸开，狂暴的推力将紧追不舍的兰风暂时逼退数步。

    

    借此千钧一发之隙，波查抬手一招，那一直在外围盘旋策应的鹍海金睛兽化作流光投入其掌心。

    

    他甚至顾不上收回仍在与六矢连诛缠斗、处于“雷域共鸣”中的其他雷兽虚影，身化一道决绝的紫金遁光，瞬息间便突破了战场边缘的重重法则乱流，朝着己方城池的方向疯狂遁去！

    

    其速之快，宛若雷霆本尊行使权柄，超越了寻常的空间跨越。

    

    兰风稳住身形，举目望去，只见那道遁光已没入遥远城郭的守护屏障之中，气息迅速隐匿。

    

    “可惜…仅差一线，便可重创其道基。”

    

    兰风微微摇头，语气中不无遗憾。

    

    面对一心逃遁、且拥有极致雷速的同阶源神，即便强如他，也难以在对方决意脱离时强行留下。

    

    不过……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这片因激战而更显破碎的域外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逃便逃了。这不…还有一个人在么？”

    

    袍袖之上，那些被“概念性空洞”侵蚀的痕迹，正在创生道韵与完美雷霆之力的双重流转下缓缓弥合。

    

    些许道伤，于他磅礴无尽的本源而言，尚不足以影响极致法则的施展。

    

    再战一场，何妨？

    

    距离宏苛踏入那诡谲的时光陷阱“克莱因瓶”，恰好过去了一刻钟。

    

    果然如兰风所料，宏苛在拼尽全力、堪破时光规则的源头、终于找到脱身之法后，便心急如焚，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自一片扭曲的时空中挣脱而出。

    

    然而，当他定睛看清眼前景象时，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周遭虚空，只余下一片大战后的狼藉：

    

    时空结构上残留着奇点坍缩的可怕痕迹，能量乱流仍在无声嘶啸，为此他的烛九阴都身负重伤，被收回神海休养。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唯有兰风一人静立，身影如渊，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波查呢？！”

    

    宏苛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波查可以败退，可以受伤，但绝不能陨落——那对于他们所在的宇宙而言，是根本无法承受的损失！

    

    波查的地位，就如同兰风宇宙中的混元雷祖，执掌正罡雷罚，司职赏善罚恶，是支撑宇宙法则运转的擎天巨柱之一。

    

    他若倒下，整个宇宙的天道秩序都将遭受重创。

    

    “哦？”兰风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原来他叫波查……确实有些手段，竟能从本座手下遁走，未能将其重创，实在可惜。”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冷电般刺向宏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座还未尽兴，你说……我该找谁继续？”

    

    “你……！”

    

    宏苛心头一窒，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连波查那般强横的极致雷神都败走，他一个以辅助和控制见长的“极致重力”源神，哪有资格在此大放厥词？更何况，他本就非以正面搏杀见长。

    

    但听说波查只是逃了，并未受多重的伤，他才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又听对方这意思，分明是战意未消，想拿自己当“出气筒”？

    

    立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方宇宙的源神，是屹立于亿万万生灵之上的至强者，岂能容异域同阶如此轻视？

    

    “打不过，我还跑不掉吗？”

    

    宏苛心中暗忖，“源神之战，分胜负易，决生死难。只要我一心想走，他又能奈我何？”

    

    更何况，他虽不善强攻，却自有其独特优势。

    

    面对他，兰风还真未必能像对付波查那样，肆无忌惮地施展极致法则——这正是他此刻最大的依仗。

    

    心念电转间，宏苛已恢复了几分底气。

    

    只见他毫不犹豫，抬手虚按，周身方圆万里内的虚空陡然一沉！

    

    “嗡——”

    

    一种无形却磅礴到极致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