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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7章 毁灭绝非一瞬
    黎明云崖,半神议院。

    

    台上,元老院的代表,一个头髮花白、面容古板的老年男人,正站在讲台后方。

    

    “……元老院一贯秉持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在过去数个月里,元老院修復了城东三段因年久失修的供水渠,调配了三千石粮食分发给近期涌入奥赫玛的难民,並在增设了十二座瞭望哨,以应对日益加剧的黑潮……”

    

    男人的声音在会场內迴荡,带著一种刻意拔高的、自以为很有感染力的腔调。

    

    他每说一句,台前几排就有十几个穿著同样制式长袍的元老院成员带头鼓掌。

    

    观眾席后排的平民们反应则冷淡得多。

    

    有人低头打哈欠,有人交头接耳,有个抱孩子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哄著哭闹的婴儿,完全没把台上的演讲当回事。

    

    “在此基础上,元老院还计划在下个季度推行『惠民粮价』政策,让每一位奥赫玛的公民都能以更低廉的价格购买到优质穀物。我们相信,只要元老院与公民们同心协力,奥赫玛的未来一定会更加——”

    

    元老院的代表还在继续,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大概是察觉到了台下的反应不太热烈,急著要把剩下的不太重要的內容加速念完。

    

    “……此外,元老院已向树庭派遣了增援,协助疏散被困的学者与民眾,並——”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种演讲者特有的抑扬顿挫,语速不急不慢,每说完一句都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给台下的人群消化的时间。

    

    “与此同时,我们还向云石天宫提交了十一项关於民生改善的提案,涉及教育、医疗、粮食储备等多个领域。其中有五项已被採纳,正在逐步落实。”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有几个人扯著嗓子喊了几声“元老院辛苦了”,但更多的声音是含糊不清的、带著几分將信將疑的嘈杂。

    

    “然而——”

    

    代表的声音骤然拔高,话音在环形会场內迴荡,被四周的石壁反射叠加,形成一种近乎立体声的效果。

    

    “就在元老院为这座最后的城邦殫精竭虑、鞠躬尽瘁的时候,黄金裔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坐享其成,在消费著由元老院和翁法罗斯的公民们共同创造的和平与繁荣,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贡献!”

    

    台下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开始摇头,也有几个人脸上浮现出赞同的神色,嘴巴张了张,似乎想附和什么,却被周围更加嘈杂的议论声淹没了。

    

    台上,元老院代表的演讲还在继续,已经从民生议题转到了对黄金裔的抨击上。

    

    他的措辞越来越尖锐,语气也越来越激昂。

    

    “……而就在元老院为逐火之旅筹措物资、调配人手、规划路线的时候,某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刻意拉长了语调,“某些自詡为『救世主』的黄金裔,却在……”

    

    贾昇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他脑袋微微后仰,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这课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的生无可恋。

    

    尾巴在慢悠悠地晃著,尾尖偶尔扫过石阶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太无聊了。

    

    这种程度的演讲,在他眼里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台上代表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飞溅出来,在恆昼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

    

    终於,代表讲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著鼻樑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而是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扫过台下。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有人鼓得用力,有人只是应付性地拍了两下,还有更多的人连手都没抬。

    

    代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走下讲台。

    

    嗡嗡的议论声又重新沸腾起来。

    

    贾昇的目光从高台上移开,扫过入口。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维持秩序的卫兵杵著长矛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没有等到想看的人,便收回了视线。

    

    星坐在他旁边,手里捏著一颗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糖果,正在剥糖纸。

    

    她瞥了一眼贾昇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又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入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盯著门口,看什么呢”

    

    “等人。”贾昇的尾巴晃了晃。

    

    “等谁”

    

    “主角。”

    

    星翻了个白眼,正要再问,会场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议论声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张望,还有人乾脆站了起来,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一道身影从入口款步走入。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贴身的深色长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髮髻上別著一只暗金色的髮簪,面容精致,五官立体,眉眼的弧度却透著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她脸色白得不正常,更像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白。

    

    女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癒,又像是刚从什么极度消耗体力的事情中挣脱出来。

    

    她走上台时,步伐很稳,甚至称得上优雅,但那双眼睛,却让坐在前排的几个元老院成员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亮得像是两团被压抑得太久、隨时都会喷涌而出的暗火。

    

    星的目光在女人的身上转了转,又看向贾昇:“別告诉我你特地起个大早就为了看这个。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有一定年纪的女人感兴趣了”

    

    “誒,这话说的。”贾昇靠在石阶上,尾巴甩了一下,“小心我咒你大保底吃到饱。”

    

    “那你盯著人家看什么”

    

    “看乐子。”贾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款步上台的身影上,“说真的,我更喜欢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在会议室里激情互殴的辩论。现在的场面,確实有点太平淡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神秘兮兮的语调:“不过嘛……围观一个跳樑小丑,倒是能勉强补上这份乐趣。”

    

    星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追问,台上的女人已经站定,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我是本次代表元老院参与会议的萨密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有穿透力,在会场中迴荡开来,將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压了下去,“在开始正式的演讲之前,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会场安静了一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凯妮斯大人——”

    

    萨密尔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极为沉重的情绪,“在討伐疯王尼卡多利、成功回收纷爭火种之后,不幸……罹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內炸开了锅。

    

    “什么!”

    

    “凯妮斯大人死了怎么可能!”

    

    萨密尔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凯尼斯大人……是在返程途中被人暗杀的。而暗杀她、並夺走纷爭火种的——”

    

    她目光猛地锐利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刺向贵宾席的方向:“就是黄金裔。”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什么!”

    

    “黄金裔!这……”

    

    “不可能!黄金裔为什么要暗杀凯尼斯她们不是一直主张和平共处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黄金裔什么时候和元老院和平共处过他们是想把奥赫玛变成他们的一言堂!凯尼斯大人就是挡了他们的路!”

    

    “你放屁!凯尼斯自己要去討伐尼卡多利,关黄金裔什么事人家黄金裔又没怂恿她!”

    

    “证据呢你说黄金裔暗杀,证据在哪里”

    

    贵宾席上,阿格莱雅端坐在原位,金髮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平静地“望”著台上的萨密尔,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但落在萨密尔眼里,却让她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证据”萨密尔的声音骤然拔高,穿透了会场的喧囂,“当然有证据!”

    

    她抬起手,指向贵宾席的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黄金裔中,来自悬锋城的迈德莫斯,已经完成了纷爭火种的试炼,成为了新一任纷爭的半神!”

    

    台下又是一阵譁然。

    

    “迈德莫斯就是那个悬锋城的……”

    

    “他成了纷爭半神!那岂不是说……”

    

    萨密尔站在台上,倾听著那些议论声,脸上仍旧是那副悲戚的表情。

    

    她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会场中的喧囂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

    

    “民眾们啊。我们断绝灾厄三泰坦、重回黄金世的夙愿,就因为黄金裔的一己私慾……夭折了。”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茫然的脸上扫过,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控诉的颤抖。

    

    “诡计的半神赛飞儿,至今仍在奥赫玛各处逍遥法外。她偷盗、她戏弄、她践踏我们的律法与尊严,而黄金裔对此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阿格莱雅的金线遍布整座城,却抓不住一个赛飞儿。是她抓不住,还是她根本不想抓”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有人在点头,也有人在皱眉。

    

    “而现在,纷爭又將因为新半神的诞生再起战火。迈德莫斯是什么人他是悬锋城的王子,你们真的相信,这样一个掌握著纷爭之力的人,会愿意屈居於奥赫玛的律法之下”

    

    台下,一名中年男人接收到信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洪亮:“我们该怎么办”

    

    萨密尔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事到如今,唯有猎杀死亡的泰坦——夺取死亡的火种,交由元老院永久封存,才能为翁法罗斯带来真正长久的安寧。”

    

    会场安静了一瞬。

    

    “让死亡从翁法罗斯彻底消失。没有凋零,没有离別,没有悲剧。”

    

    萨密尔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们的孩子们不再需要担心明天是否会失去父母,我们的父母不再需要担心白髮人送黑髮人——这就是元老院能为诸位做的,最重要的事。”

    

    “逐火之旅已经进行了太久,久到我们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是为了培养半神,更不是为了製造英雄,而是为了让翁法罗斯重回黄金世,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台下沉默了片刻,隨即声音从后排炸开。

    

    “说得对!逐火之旅就是骗人的!黄金裔根本不想结束这场危机!”

    

    “支持元老院!支持猎杀死亡泰坦!”

    

    “让死亡从翁法罗斯消失!永远消失!”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从最初的零星几句,迅速蔓延到整座会场。

    

    贾昇在台下,看著这一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偏过头,凑近星,压低声音,嘴角的弧度带著一种看戏看到精彩处时才会有的愉悦。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台上宣布自己遇难的。”

    

    星正盯著台上的萨密尔,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你是说这是……凯尼斯!”

    

    “不然呢”

    

    贾昇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她们真以为那破炼金法阵能远隔千里把意识传送到备用肉体上要不是我用管理员权限帮她一把,她早嗝了个屁的了。”

    

    星:“……”

    

    她转过头,重新望向台上那道正在接受眾人瞩目的身影,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从那副精致的五官中看出一点凯妮斯的影子。

    

    “你可真閒。”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誒,这话就不对了。”

    

    贾昇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藏著笑意,“让一个恶人死得痛快,本身就是在做坏事。”

    

    “別人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肉体上的毁灭,带来的痛苦只有一瞬。而將她的坚持、理想、信念、计划,还有自以为是的掌控感彻底破坏,击碎,才能把生命最后一瞬间的不甘、痛苦、憎恨无限拉长。”

    

    星盯著他看了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你准备干嘛”

    

    “我不参会,我能干嘛又没人请我上去演讲。”贾昇双手枕在脑后,尾巴在身后悠閒地晃著,“別急,主角马上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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