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拿到王瑾发来的名单后，没有急着看。
他先处理完了当天的盘面。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今天开盘之后，屠夫果然加大了对瑾天科技的攻击力度。昨天那个
"地天板
"的耻辱，让这个华尔街的疯子彻底红了眼。
但赵铭没有再用昨天那种正面硬刚的打法。
他给操盘团队的指令只有八个字：不接、不打、不追、不跑。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打你的，我不跟你玩。你砸盘我不挡，我也不跑。我就在几个关键价位上，放一些不大不小的买单，时不时咬你一口，但绝不和你正面对拼。
这种打法，把屠夫气得够呛。
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愣是找不到着力点。
但这是后话。赵铭现在关心的，不是盘面上的事。
收盘之后，他把自己关在了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打开了王瑾发来的名单。
七家公司的名字、注册地、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密密麻麻地列在屏幕上。
赵铭一条一条地看。
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不是在看数字，他是在看
"逻辑
"。
每一家公司的成立时间、注册地点的选择、股权结构的设计方式，背后都藏着一种逻辑。这种逻辑，就是创建者的思维模式。
就像一个人写字有笔迹，这些壳公司的搭建方式，也有
"笔迹
"。
赵铭看了大概四十分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家公司上。
"远星科技。
"
这是一家注册在国内的上市公司，做通信设备的。市值不大，大概两百多亿。表面上看，和那些离岸壳公司没什么关系。
但赵铭看出了一个东西。
远星科技在两年前做过一次定向增发，引入了一个
"战略投资者
"。这个投资者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基金公司。
而这家新加坡基金公司的股东之一，正好是王瑾名单上的七家壳公司之一。
这条线，绕了两个弯，但赵铭一眼就看穿了。
远星科技，就是奇美拉资本在国内的一个
"前哨站
"。他们通过定增的方式，把资金洗进了远星科技，再通过远星科技的正常经营活动，把这些钱漂白。
更关键的是，赵铭在看远星科技最近三个季度的财报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家公司的应收账款暴增，但经营性现金流却在下降。
什么意思？就是说，远星科技的账上有大量的
"应收未收
"的钱。账面上看着利润很好，但实际上，口袋里没钱。
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公司的客户赖账了，收不回来钱。另一种是——这些应收账款根本就是假的。是用来粉饰财报、做高利润的工具。
赵铭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远星科技的前五大客户里，有三家，赵铭根本查不到他们的工商信息。它们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幽灵公司。
这就是远星科技的命门。
它的财务是一个精心搭建的纸牌屋。看起来很漂亮，但只要推倒其中一张牌，整个结构，就会轰然倒塌。
赵铭拿起电话。
"猎犬。
"
"老板。
"
"远星科技，前五大客户的详细情况，能查到多少？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前两大客户是真实的。后面三个……信息很少，我们在工商系统里没有找到完整的记录。但我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交叉验证。
"
"多久？
"
"给我十二个小时。
"
"八个小时。
"赵铭说，
"明天开盘前，我要看到结果。
"
"……明白。
"
挂了电话，赵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京城的夜景很好看，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远星科技的那张财务报表。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远星科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而引爆它的开关，就在那三家幽灵公司手里。
只要拿到那三家公司不存在的实锤，再通过合适的渠道把消息放出去，远星科技的股价就会崩盘。
股价崩盘之后，远星科技的资金链就会断裂。资金链一断，背后那些通过远星科技洗钱的资金，就会暴露出来。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后面的，会自动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去。
赵铭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开始在笔记本上画一张图。
图的中心是
"奇美拉资本
"。从它延伸出去的，是七家壳公司。壳公司
四层结构。
一层比一层隐蔽。
但只要他捅破了最外面那层，后面的每一层，都将无处遁形。
赵铭在
"远星科技
"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第一个目标。
他合上笔记本，靠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中，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正在一步步成形。
战场上有句老话——先打最弱的。
远星科技，就是那个最弱的。
也是整条锁链上，最容易被敲断的一环。
凌晨四点。
赵铭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了。
其实他也没怎么睡，就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的大脑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睡是睡不踏实的。
手机上是猎犬发来的加密文件。
他打开一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漂亮。
"
猎犬的人，在八小时之内，把远星科技那三个
"幽灵客户
"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那三家公司全是空壳。没有办公地点，没有员工，没有实际业务。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远星科技的虚假客户，帮它做高营收和利润。
猎犬甚至还顺藤摸瓜，查到了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注册人。是一个叫刘德海的人，今年五十二岁，表面身份是一个做外贸的小老板。
但这个刘德海，在十年前，曾经是一家被查处的地下钱庄的合伙人。
地下钱庄。洗钱。离岸账户。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赵铭把文件存好，然后拿起另一个手机，给他的操盘团队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他要打一场完全不同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