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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3章 拓跋兄弟
    正堂的屋檐又宽又深,

    柱子颜色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木头的纹路,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立在这里的。

    堂前台阶下,还站着十几个胡人武士,个个腰挎着环首刀,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看着挺唬人。

    李晓明和滇英抬脚就要上台阶进堂,

    岂料那领路的胡人头目,却猛地伸出粗壮的胳膊,像栏杆一样横在他们身前。

    他斜眼瞥着两人,语气生硬地说:“在这儿等着。我叫你们进,你们再进。”

    两人没办法,只好在堂外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滇英一肚子闷气,恨恨骂道:“这些草原上的胡虏野人,果然不懂半点规矩礼数!”

    李晓明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心想你们羌族不也是“胡虏”么?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陪着笑,低声劝慰滇英:“既来之,则安之,少将军暂且忍耐一下吧。”

    不在一会,那胡人头目又走出来,冲两人一挥胳膊道:“进来吧!”

    二人走进厅内,脚下青毡厚实绵软,踩上去几无声息。

    厅中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草原部族的粗犷气息。

    最北面高出地面的阶台上,铺着一张硕大的鹿皮地毯,那鹿皮色泽金黄,揉制的极好。

    地毯上摆着一张厚重的原木条案,案后设有一张铺着狼皮的宽大胡床。

    此刻,胡床上正坐着一位胡王——却绝不是拓跋义律。

    这位胡王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生得矮瘦,一张脸是草原上常见的褐黄色,皮肤粗糙,带着风吹日晒的深刻痕迹。

    他身上披着一件颇为华贵的赭红色皮大氅,毛色油亮,但衣襟却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玄青色的绢质内袍。

    此人其貌不扬,若非这一身贵气衣着,单论那略显佝偻的坐姿,和漫不经心的神态,与河边放牧的寻常牧民委实一般无二。

    阶台下首,另一张稍小的胡床上,坐着一位披着雪白裘衣的少年。

    少年约摸十八九岁,模样生得颇为俊秀,只是脸色苍白,不见多少血色。

    他一头乌发分成十数股,每股都细细编成发辫,辫梢系着五彩珠子,竟像是个女人一般。

    他安静地坐着,微微垂着眼,仿佛对周遭一切不甚在意。

    带路的胡人头目上前几步,朝着阶台上的胡王躬身,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鲜卑语,语调急促恭敬。

    那矮瘦胡王听罢,抬起眼皮,目光在滇英和李晓明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褐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冲着二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李晓明与滇英面面相觑,如听天书,不禁面面相觑,恰似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晓明皱了皱眉,微微侧身,小声对滇英嘀咕道:“看上面这位老兄……像是个管事的,怎的连句汉话也不会?

    咱们这一没带通译,二不懂鸟语,这生意可怎么开口?

    怕不是要对牛弹琴,白费唇舌了。”

    滇英张了张嘴,正待硬着头皮比划手势尝试沟通,

    却见那矮瘦胡王忽然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旋即笑了一笑,竟出乎意料流利地用汉话说道:

    “哦!拔拔突对本王讲,尔等赶着大队车马,闯进我代国地界,

    一会儿假冒是我拓跋氏部众,一会儿又嚷嚷着要来求亲。

    现在,你们自己说说,到底打哪儿来?意欲何为?

    在本王面前,须得讲个清楚。”

    这口汉话如同旱地忽逢甘霖,李晓明和滇英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轻松了几分。

    滇英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朗声道:“启禀尊上,在下乃军都关羌王滇雷之子,名唤滇英。

    这位是家父的兄弟,现居上谷郡主簿之职,陈祖发。

    我二人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谒树……树根单于,有紧要事宜相商。”

    说着,他手指向侍立一旁的,那个叫做拔拔突的鲜卑头目,

    “现有家父亲笔书信一封,便在这位拔拔突兄弟手中,还请尊上过目。”

    旁边的拔拔突正在发呆,被滇英一指,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慌忙从怀里一阵摸索,掏出那封书信,双手捧着,快步呈到胡王面前。

    那胡王闻言,脸上那副随意的神色先是一收,接过信,拆开细看。

    羊皮纸上的墨迹清晰,他看得颇为认真,目光缓缓移动。

    片刻后,他将书信递给下首的白裘少年,站起身来,神情不悦地看向拔拔突,用鲜卑语快速责备了几句,语气颇为严厉。

    拔拔突立刻低下头,嗫嚅着不敢作声。

    随即,胡王转向李晓明二人,脸上带道几分歉意说道:“既是羌王的公子与主簿亲至,底下人粗莽无礼,多有怠慢,还望二位勿怪。”

    他对拔拔突挥挥手,“愣着作甚?还不快给贵客看座!”

    李晓明与滇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一丝喜色——看来羌王的名头与这封信,在这胡王眼里颇有些分量。

    拔拔突带着两名侍卫,忙不迭地从帐角搬来两把铺着厚毡的胡床,安置在阶台下方侧位。

    胡王伸手示意二人入座,自己也重新坐下,语气和蔼了许多:“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你们羌王,我是知道的。

    前两年我们这里遭了灾难,粮食被叛徒放火烧了,

    我兄长拓跋普速根,曾派人驱赶着牲畜,去你们军都关换过麦粟。

    多亏羌王仁义,不以我族为敌,肯开互市,这才解了我们部族的饥荒。

    本王若早知二位使节将至,必当派人远迎,何至于让拔拔突这莽夫冲撞!

    快请坐吧。”

    滇英和李晓明连声道谢,口称“不敢”,依言坐下,紧绷的脊背总算稍稍放松。

    然而,这胡王坐下后,却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揉了揉额角,眉宇间笼罩上一片深重的悲戚之色。

    连下首那位一直安静得如同背景的白裘少年,也仿佛被这无声的哀伤感染,脸上也显出悲伤之色。

    滇英见状,心中疑惑,关切地问道:“尊上为何叹息?

    莫非……贵部近来又有何难处?莫非又缺了粮食……”

    那胡王抬起头,神色沉重,缓缓摇头:“公子误会了,并非为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了些,

    “只是……本王那兄长,拓跋普速根单于,因多年操劳部族事务,积劳成疾,前不久……已然崩逝了。”

    滇英和李晓明俱是一惊,没想到树根单于居然死了。

    胡王继续道说道:“兄长临终,将部族与这单于之位托付于我。

    我便是拓跋氏现任的单于,代国之主,拓跋贺傉。”

    说罢,他指向下首那少年,“这位是吾弟,左贤王,拓跋纥那。”

    那少年拓跋纥那闻声,这才抬起眼,向李晓明二人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听闻树根单于竟已去世!

    滇英脸上立刻浮现出真挚的遗憾与惊愕之色,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哎呀!这……这真是……

    树根单于英武仁厚,威名远播塞北,我等久仰,此番前来正欲拜会,

    不想竟天不假年,遽然仙去,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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