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号，京城，后海，际华集团。

    

    张红旗坐在会议室主位。刘浩在左边，麦佳佳从香港飞过来坐在右边，陈默靠墙站着，李健群抱着一摞材料坐在角落。

    

    张红旗开门见山：“《英雄》北美首周一千八百万，第二周还在涨。海外市场打开了。”

    

    刘浩翻着报表：“国内票房也破两亿了，分账到手八千万。”

    

    张红旗没接这茬：“分账比例多少？”

    

    刘浩说：“院线拿走百分之五十七，发行方拿百分之十七。到我们手里，不到三成。”

    

    张红旗敲了敲桌子：“两个亿的票房，我们到手八千万。院线什么都不干，坐着拿一个多亿。”

    

    麦佳佳接话：“北美更狠。院线分走百分之六十。首周还好，越往后院线抽成越高，到第四周我们只能拿百分之二十五。”

    

    张红旗说：“这笔账越算越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电影这门生意，命脉捏在院线手里。他们说几块银幕给你，就几块；他们说排几场，就几场。”

    

    刘浩说：“没办法，全世界都这样。”

    

    张红旗转过身：“我要改规矩。”

    

    会议室安静了。

    

    张红旗坐回去，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中间：“际华视频——线上播放平台，我要做。”

    

    麦佳佳拿过来翻了翻：“流媒体？”

    

    “对。用户在网上直接看电影，不用去电影院，不用买碟。”

    

    刘浩皱眉：“网速够吗？拨号上网看一部电影，得缓冲到明年。”

    

    张红旗拍了拍那份宽带用户增长报告：“全球宽带用户年底破一点二亿，北美宽带渗透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速度够了。”

    

    麦佳佳说：“北美有家公司叫奈飞，做DVD邮寄租赁的，刚开始试水线上点播，模式还没跑通。”

    

    张红旗说：“不跟他们竞争，跟他们合作。”

    

    麦佳佳抬头看他。

    

    张红旗说：“把《英雄》和我们手里所有的片子授权给奈飞平台。同时，我们自己搭一个网站——际华视频。两条腿走路。”

    

    陈默从墙边走过来：“服务器投入不小。北美和欧洲至少要部署二十个节点，初期硬件投入五百万美元起。”

    

    张红旗看他：“钱够不够？”

    

    陈默说：“ASML那笔做空利润，洗完之后还剩一千四百万美元在瑞士账户，够用。”

    

    张红旗点头：“干。”

    

    八月十五号，洛杉矶，麦佳佳约了奈飞的业务副总裁，吃了顿饭。

    

    对方听完方案，问了一句：“你们愿意把院线正在上映的电影同步放到我们平台上？”

    

    麦佳佳说：“对，院线和线上同步。”

    

    副总裁放下刀叉：“这会得罪所有院线。”

    

    麦佳佳笑了：“那是我们的事。”

    

    副总裁想了想：“分成比例怎么算？”

    

    “七三，我们七，你们三。”

    

    “五五。”

    

    “六四，最低了。”

    

    副总裁伸出手：“成交。”

    

    八月十八号，一封邮件从美国电影院线联盟发到了际华集团的公共邮箱。

    

    发件人：老斯蒂芬，联盟主席。

    

    邮件内容很短，附了一份行业规范文件。规范要求：所有电影必须在院线独家放映满六个月，才能发行录像带或进行任何形式的二次发行。

    

    最后一段写着：“如际华集团旗下影片不遵守该规范，联盟成员院线将拒绝排片。”

    

    麦佳佳把邮件转给张红旗。

    

    张红旗看完，给麦佳佳回了一条消息：“回复他，就说我们正在认真研究联盟的建议。”

    

    麦佳佳照做了。措辞客气，礼貌，没有任何攻击性。

    

    八月二十号，鹏城，陈默带着两个技术员飞了一趟旧金山。签了三份机房托管合同，二十台服务器分批运进去——北美东西海岸各一个节点，芝加哥一个。

    

    伦敦的节点，陈默找了一家英国的IDC服务商，下了订单，月底部署。

    

    技术团队在京城，际华集团地下室改了一间机房，六个程序员——从企鹅公司借调过来的——搭网站后台。

    

    张红旗给企鹅公司的马老板打了个电话。

    

    “马总，OICQ海外版下个月更新的时候，给我留个入口。”

    

    马老板问：“什么入口？”

    

    “际华视频的快捷链接。用户点一下就能跳转过去，看电影。”

    

    马老板说：“这个要收费的，张总。”

    

    张红旗说：“多少？”

    

    “海外版月活两百万，按用户数算，一个用户一毛钱，一个月二十万。”

    

    张红旗说：“太贵了。五万，包年。另外，我给你的平台供片源，OICQ用户看电影，流量算你的。”

    

    马老板想了想：“行。”

    

    八月二十五号，京城，文化部。

    

    李建国把一份批文递给张红旗。

    

    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文化部和商务部两个章。

    

    “数字版权海外发行许可。”

    

    张红旗拿过来看了一眼。

    

    李建国说：“这个批文不好拿。商务部那边卡了两周，我找人疏通的。”

    

    张红旗把批文收好：“李处长，谢了。”

    

    李建国喝了口茶：“你打算怎么干？”

    

    张红旗说：“先把片子放上去，不收费，免费看，把用户量做起来。”

    

    李建国看着他：“不收费？那你靠什么赚钱？”

    

    张红旗说：“广告。”

    

    李建国没太听懂。

    

    张红旗说：“用户看电影之前插一段三十秒的广告。北美的广告商愿意花大价钱投——一个用户一天看一部电影，我收一美元的广告费。一百万用户，一天一百万美元。”

    

    李建国放下茶杯：“一天一百万美元？”

    

    张红旗说：“这是远期的数，眼下先把架子搭起来。”

    

    李建国点头：“上头很关注外汇创收这块。你要是能跑通，以后的政策支持不会少。”

    

    张红旗站起来：“李处长，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先把《英雄》放上去，看看反应。”

    

    走出文化部，张红旗站在院子里。赵铁柱开着车在门口等。

    

    张红旗上车。

    

    赵铁柱问：“哥，去哪？”

    

    张红旗说：“回煤市街。给麦佳佳打个电话，告诉她九月一号之前际华视频北美站必须上线。第一部片子《英雄》，免费。”

    

    赵铁柱发动车子：“哥，电影免费让人看，那不亏了吗？”

    

    张红旗靠在后座上：“铁柱，你知道什么叫钓鱼吗？”

    

    赵铁柱说：“知道啊，先撒饵。”

    

    张红旗没再说话。

    

    车开进胡同，院门口的槐树上，知了叫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