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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出来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多了一包烟，红双喜，拆了，抽出一根，没点。
“张先生，我有三个问题。”
“问。”
“第一，你说的c2c，免费开店，伺服器、带宽、技术开发，前期投入少说五百万美元。你那张本票够烧，但烧完了呢”
张红旗没从口袋里掏本票。
掏出来的是一份协议。
a4纸，四页，装订好的，封面印著一行字。
《磐石资本两年期无条件授信额度协议》。
金额栏，两千万美元。
担保方：磐石资本（香港）有限公司。
资金託管方：花旗银行香港分行。
张红旗把协议拍在茶几上。
“两千万美元授信额度，两年期，隨用隨取，不需要抵押，不需要对赌，磐石资本全额担保。”
马总拿起来翻了翻，翻到第三页——资金用途限制条款。
只有三项。
第一，伺服器扩容及技术基础设施建设。
第二，市场推广及用户获取。
第三，免除商户入驻费用。
没了。
马总看完，把协议放下。
“只能花在这三个地方”
“对。一分钱不许花在別的地方——不许买车，不许装修办公室，不许给自己发奖金，全砸到用户身上。”
马总没说话，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
“第二个问题，你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三十五。”
马总皱了下眉头。
张红旗接著说：“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投票权全部放弃。董事会席位，我要一个，但只有建议权，没有否决权。公司怎么干，你说了算。”
马总低头算了一下：五百万美元投资款，加两千万美元授信额度，换百分之三十五。
软银那边，五百万美元，要百分之五十，外加一票否决权，外加竞业。
这笔帐不用算。
马总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诺基亚5110，灰色壳子。屏幕上跳出一个號码。
马总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接了。
“马总，我是软银亚太区的木村。上午发过去的意向书您看了吗我们希望今天之內確认，孙总那边很重视这个项目。”
日语口音的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很清楚。
催签。
张红旗坐在茶几对面，没动，没催，掏出自己的烟，也没点。
马总拿著电话，看了张红旗一眼。
“木村先生，你们的条件我看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票否决权，我签了竞业，三年不能做別的。”
电话那边说：“马总，这是很標准的条款。硅谷那边的公司融资都是这个条件。”
马总把电话换到左手，右手拿起茶几上张红旗那份协议。
“木村先生，我再考虑一下。”
“马总，孙总明天飞回东京，今天是最后的窗口期。过了今天——”
马总按了掛断。
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屋里十八个人，没人说话。
马总拿起张红旗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
“笔。”
戴眼镜的女生递过来一支原子笔。
马总签了。
张红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也签了。
两份，一人一份。
签完了，张红旗没起身。
“还有一件事。”
马总抬头。
“你做c2c，买家付了钱，卖家发了货，中间有个问题：买家怕付了钱收不到货，卖家怕发了货收不到钱，谁都不信谁。”
马总点了下头——这问题他想过。
张红旗在茶几上那张报纸的空白处，画了三个方块。
第一个方块：买家。
第二个方块：中间帐户。
第三个方块：卖家。
“买家把钱打到中间帐户，卖家看见钱到了，发货。买家收到货，確认，中间帐户把钱打给卖家。”
他在中间那个方块里写了四个字。
第三方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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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东西，从今天起你安排人做。底层代码先写起来，不急著上线，但架构要搭好。”
马总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五秒。技术出身的人，反应快。
“担保交易。”
“对。以后你的平台上每天几百万笔交易，每一笔都过这个中间帐户。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马总没答，但他把那张报纸折好了，揣进了裤兜里。
张红旗站起来，从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不是自己的。
名片上印著：鹏城腾信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马某某，总经理。
“这个人，你联繫一下。他做即时通讯，你做电子商务。你们俩的用户以后会重叠。趁现在都还小，把底层帐號体系对接一下。用户拿一个號，既能聊天，又能买东西。”
马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腾信oicq那个”
“对。”
“他为什么会配合我”
“因为他的钱也是我出的。”
屋里安静了两秒。
马总把名片收好，没再问。
张红旗往门口走，走到防盗门那儿。
门铃响了。
从外面按的。
马总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一个日本男人，西装，领带，手里拎著公文包；旁边跟著一个翻译，女的。
木村。
从萧山机场直接杀过来的。
木村看见马总，又看见马总身后站著的张红旗，又看见茶几上摊著的协议。
翻译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跟木村说了几句日语。
木村的脸拉下来了。
“马总，我们谈了两个星期，你刚才电话里还说考虑一下，现在就签了別人的”
马总没接话。
张红旗从门口挤过去，侧身，跟木村擦肩而过。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木村先生，回去跟孙总带句话：中国的网际网路公司，不是拿钱就能买走的。”
出了门，下楼。
楼下那个老太太还在浇花，浇的是月季，红的。
张红旗走出小区门口，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掏出手机，拨了陈默的號。
“陈默，给磐石资本的律师发个函，以磐石资本的名义，发给软银亚太区投资部。內容就一条：磐石资本已与阿狸巴巴达成独家投资协议，任何第三方机构对该公司施加投资胁迫，磐石资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措辞要多硬”
“把花旗银行的法务部抄送上。”
“明白。”
“还有，把鹏城那边企鹅马总的电话號码发到阿狸马总的传真机上，附一句话：『张先生建议二位儘快通话，討论帐號体系对接事宜。』”
“今天发。”
“现在就发。”
掛了。
计程车往萧山机场开。
张红旗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又响了。
不是陈默。
刘浩的號，京城的区號。
接了。
“红旗哥，你在哪儿”
“西湖，马上回京城。怎么了”
电话那头，刘浩的声音有点急。
“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什么事”
“际华集团的院子，后海那个，今天上午来了一拨人。文化部的，不是李建国，是另外一个，姓钱，带了四个人，说要查帐。”
张红旗睁开眼。
“查什么帐”
“没说，就说例行审计。但红旗哥，咱们集团是部级直属，例行审计应该提前发函，这帮人一声招呼没打，直接上门。”
张红旗把手机换到左手。
“他们进去了吗”
“王先农拦住了，说张总不在，改天再来。对方没硬闯，但扔下一句话，说三天之內要看到际华集团成立以来全部的资金往来明细。”
张红旗没说话。
“红旗哥，你赶紧回来。”
“订今晚的航班，最早那趟。”
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