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基本上,就把这个项目的生死给定了下来。
散会后,计委主任单独留下了李波。
“小李啊,那个张红旗,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波想了想,说:“有远见,有魄力,是个能干大事的年轻人。”
主任点了点头。
“英雄不问出处嘛。
这次,他用这种方式,倒逼我们改革,虽然手段激烈了点,但结果是好的。
是个人才。”
“不过……”主任话锋一转,“那个广电的马远,是怎么回事
一个司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顶著这么大的项目”
李波沉默了。
主任看著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项目要推进,蛀虫也要抓。
否则,今天卡一个『东方好莱坞』,明天就能卡一个『西方好莱坞』。”
“这件事情,纪委的同志会去了解情况的。”
当天傍晚。
广电总局,马远的办公室。
他还在悠閒地喝著茶,心情好得不得了。
张红旗“畏罪潜逃”香港的消息,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他甚至已经起草好了一份,要求公安部门协助,调查张红旗“非法出境”的报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他的秘书。
是两个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的陌生男人。
“是马远同志吗”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马远愣了一下:“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纪委的。有些情况,想请你过去协助调查,说明一下。”
男人说著,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
马远看著那红色的证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纪委
查我
查我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一不贪污,二不受贿,怎么会惹上纪委
难道是……
他猛地想到了“东方好莱坞”项目。
可这也不对啊!自己完全是按规矩办事,是李波和张红旗他们不符合规定啊!
他想不通,张红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商人,怎么能在短短几天之內,调动起如此庞大的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走吧,马远同志“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马远双腿一软,几乎是被架著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他坐了多年的象徵著权力的办公桌。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马远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坐著三个男人。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同事,一张张面孔,全都陌生而严肃。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偶尔在內部会议上见过,是安全部门的。
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为首的调查组组长,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將一沓文件扔在了马远面前的桌子上。
“马远同志,看看吧。”
马远颤抖著手,拿起第一份文件。
是他亲手签署的,要求“东方好莱坞”项目补充各种材料的批覆。
上面,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第二份,是一份內部文件的草案。
正是他授意下属起草的,那份旨在拖延项目给际华集团下绊子的文件。
第三份,是一张电话通话记录单。
记录著他跟某家报社的老熟人,一位老艺术家通话的时间和时长。
后面,还附著一份谈话笔录,是那位老艺术家向组织“坦白”的內容。
“……马司长跟我说,这个『东方好莱坞』项目是崇洋媚外,是文化渗透,让我们这些老傢伙,要站出来为国家的文化阵地,发声……”
马远看著这些东西,手脚冰凉。
他彻底慌了。
他发现,对方掌握的证据,已经不是什么“工作方式问题”了。
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的是一个他根本承担不起的罪名。
“滥用职权、恶意阻挠国家重大项目、破坏招商引资大局”!
调查组长看著他惨白的脸,冷冷地开口了。
“马远,我们今天找你来不是想听你解释,你为什么要卡这个项目。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马远的心里。
“你三番五次,用尽各种手段,阻挠这个项目,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部门利益,还是说,你受到了某些国內外势力的影响,意图破坏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进程”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马远脑子里炸开。
他魂飞魄散!
破坏改革开放进程
勾结国內外势力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全家都压得粉身碎骨!
他只是想维护广电的权威,想打压一下张红旗那个不听话的暴发户,想给自己的政治履歷添上“守卫国有资產”的光辉一笔。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现在才明白,在国家战略和全球资本的这盘大棋面前,他那点办公室里的权术和算计,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值一提。
他就像一只挡在高速列车前的螳螂,自以为很威风,结果,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是的!我没有!”
马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我没有!我冤枉啊!我就是觉得他们手续不全,不符合规定……”
“规定”调查组长冷笑一声,“二十亿美元的外资,全世界媒体的关注,这就是最大的规定!国家的发展,就是最高的规定!”
“马远,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是谁支持你的你又和哪些人,通过气把所有细节,都说出来!”
为了自保,马远再也顾不上什么义气,什么靠山了。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有的操作,全都交代了出来。
从他怎么找到那位退休的老领导,寻求支持。
到他怎么暗示报社的朋友,去发动舆论。
再到他怎么利用法规里的模糊地带,给际华集团设置障碍。
他甚至把自己最恶毒的那份,要求彻查际华集团资金来源的公函,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想把责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推给那个已经退休的老领导,推给那些被他当枪使的媒体和艺术家。
但调查组的人,只是静静地听著,记录著,没有打断他。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