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剧烈的撕扯感骤然消失,失重感传来。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他淹没,口鼻之中灌入腥咸的液体。不是寒潭的阴寒,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和古老尘埃气息的、沉重的冰冷。
叶尘心中一惊,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猛地睁开眼睛,奋力向上游去。他此刻体内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因为强行催动“归墟·劫灭”而多处受损,幽冥骨体也沉寂下去,更麻烦的是,寒潭阴虺的剧毒和阴寒之力还在体内肆虐,若非他修炼幽冥真经,对阴寒之力有一定抗性,加上幽冥骨体对毒素的天然压制,恐怕早已毒发身亡。但即便如此,情况也糟糕到了极点。
哗啦!
破水而出,叶尘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冰渣和黑血的液体。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不大的水潭之中,水质浑浊,呈暗红色,散发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抬头望去,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缓流动的灰色云层,光线昏暗。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嶙峋陡峭的黑色岩石,如同无数把倒插在地的、残缺的巨剑,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石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和……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叶尘挣扎着爬上岸边,冰冷的岩石硌得生疼。他强撑着坐起,神识如同潮水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但刚刚延伸出不到十丈,便被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锋锐之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及远。
这里的气息很古怪。天地灵气异常稀薄,甚至可以说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狂暴、也更加……死寂的能量,混杂在空气中。尤其是那股锋锐之气,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气弥漫在天地之间,对神识有着极强的干扰和破坏。
“传送阵的另一端,竟然是这样一处绝地?” 叶尘眉头紧锁,心中微沉。此地灵气稀薄,不适合修炼恢复,空气中弥漫的锋锐死寂之气,更是会不断侵蚀身体和神魂,长期待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慢慢被磨灭生机。而且,神识受限,无法探知远处情况,危险程度大增。
他立刻检查自身状况。伤势极重,真元枯竭,神魂萎靡,体内阴虺之毒虽被暂时压制,但仍在缓慢侵蚀。唯一的好消息是,并蒂幽冥莲完好无损地躺在储物袋中,那精纯的阴阳交汇之力,透过储物袋都能隐隐感觉到,是他恢复甚至突破的关键。
“必须立刻找地方疗伤,化解毒素,然后利用幽冥莲恢复,甚至……尝试突破!”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挣扎着起身,忍着浑身剧痛,选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平缓、岩石缝隙较多的方向,蹒跚前行。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水边。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百步,异变陡生!
“嗡——!”
前方不远处,一片插满残缺“石剑”的乱石堆中,一点微弱却凝练无比的银光骤然亮起,随即,一道凌厉无匹、带着无尽杀戮与毁灭气息的银色剑气,毫无征兆地,破开空气,朝着叶尘的面门,疾射而来!
剑气速度奇快,威力更是惊人,绝对达到了假丹初期的水准!而且其中蕴含的剑意纯粹而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与叶尘之前见过的任何剑修的剑意都截然不同!
叶尘瞳孔骤缩,此刻他状态极差,真元枯竭,身体重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几乎避无可避!但他历经生死磨练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在剑气临体的刹那,强行扭动身体,同时右手并指,勉强凝聚出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冥真元,在指尖形成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气流,朝着那银色剑气的侧面点去!
“幽冥指·卸!”
并非硬撼,而是试图引导、偏转这道剑气。他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嗤!”
幽冥指力与银色剑气触碰,发出轻微的嗤响。那银色剑气微微一颤,轨迹被带偏了少许,擦着叶尘的耳畔飞过,凌厉的剑气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几缕发丝飘落。剑气去势不减,轰在后方一块数丈高的黑色巨石上。
“噗!”
一声轻响,那块坚硬无比的黑色巨石,如同豆腐般被洞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前后透亮的孔洞,孔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毁灭剑意。
叶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更加苍白,强行催动真元牵动了伤势,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他死死盯着剑气袭来的方向,眼神冰冷。
只见那乱石堆中,银光缓缓收敛,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身着古朴残破的铠甲,手持一柄虚幻的长剑,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的位置,却燃烧着两团银色的火焰,死死锁定着叶尘,充满了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剑……魂?战魂?还是此地残留的某种印记?” 叶尘心中凛然。这道虚影并非实体,也没有生命气息,更像是一道残留的执念或者某种能量体,但其攻击力却实实在在达到了假丹初期,而且剑意纯粹而暴戾,极难对付。更麻烦的是,在这片神识被严重压制的绝地,这东西似乎能完美隐藏自身,直到发动攻击才会显形。
“擅闯……剑冢……死……” 那银色虚影发出断断续续、充满金属摩擦感的意念波动,手中的虚幻长剑再次抬起,指向叶尘,银色火焰跳跃,杀意凛然。
叶尘心中一沉。剑冢?此地果然是一处与“剑”相关的古老绝地。而且,从这道虚影的攻击模式和话语来看,此地恐怕不止这一道,而且它们会将一切闯入者视为敌人,不死不休。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道假丹初期的剑魂虚影尚且勉强,若是再来几道,或者出现更强的,必死无疑。
“必须速战速决,然后立刻离开!” 叶尘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体内最后的力量,甚至不惜引动了幽冥骨体一丝本源。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幽冥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没有再使用消耗极大的归墟之力,而是调动了体内那几乎要沉寂下去的、源自幽冥骨体的、更偏向于吞噬与同化的本源力量。这力量对神魂、能量体似乎有奇效,之前对抗白灯笼兄弟的怨灵时已有体现。
“吼!” 银色剑魂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中虚幻长剑银光大盛,再次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着叶尘疾刺而来,威势比之前更盛几分!
叶尘不退反进,脚下踉跄,但步法诡异,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流,朝着那银色剑魂的胸口,狠狠抓去!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五指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黯淡。
“幽冥爪·噬魂!”
这是幽冥真经中记载的一门专门针对神魂、灵体的秘术,叶尘之前从未用过,此刻生死关头,勉强催动。
“噗!”
叶尘的五指,如同穿过了虚无,直接“插入”了银色剑魂的胸膛。没有实体的触感,却仿佛抓住了一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嘶——!” 银色剑魂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鸣,身体剧烈颤抖,那双银色的火焰之眼疯狂跳动,充满了痛苦与……一丝恐惧?它身上凝练的银色光芒,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朝着叶尘的右手涌去,被那灰黑色气流吞噬、同化!
叶尘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精纯却狂暴无比、充满了毁灭剑意的能量,顺着右手涌入体内,冲击着他的经脉和神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牙忍住,疯狂运转幽冥真经,引导这股能量进入幽冥骨体,试图将其炼化、吸收。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剑魂手中那柄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虚幻长剑!
“咔嚓!” 虚幻长剑应声而碎,化为点点银光,同样被叶尘掌心涌出的灰黑色气流吞噬。
银色剑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身体如同泡影般,迅速变淡、消散,最终化为一缕精纯的银色气流,被叶尘彻底吸入体内。
“呼……呼……” 叶尘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却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此刻体内如同火烧,那银色剑魂的能量虽然精纯,但其中蕴含的毁灭剑意极其霸道,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阴虺之毒、幽冥真元、以及他本身的伤势搅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因为他感觉到,幽冥骨体在吸收了那股银色能量后,似乎……活跃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剑魂的能量,似乎能被幽冥骨体缓慢炼化吸收,壮大己身。
“此地……虽是绝地,却也可能是……机缘之地。” 叶尘抹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起。吞噬剑魂虽然痛苦,但若能炼化,不仅能补充消耗,或许还能强化幽冥骨体,甚至领悟一丝那毁灭剑意。而且,空气中弥漫的锋锐之气,虽然危险,但若能承受并加以利用,或许也能起到淬炼肉身和神魂的效果。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查看体内情况,远处,那嶙峋的黑色石林深处,更多的银光,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七八道强弱不一的银色光影,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方位,飞速掠来!其中一道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假丹中期的程度!其他的,也都有筑基后期到假丹初期的波动!
显然,刚才的战斗波动,以及剑魂的消散,引来了更多的“同类”!
叶尘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假丹中期,就算再来两三道假丹初期的剑魂,他都必死无疑。
他强忍着体内各种能量冲突带来的剧痛,辨明一个银光较少、地势相对复杂的方向,将幽冥步施展到极致,虽然脚步虚浮,速度大减,但也比寻常筑基修士快上不少,一头扎进了那如同迷宫般的黑色石林之中。
身后,七八道银色光影紧追不舍,它们似乎能无视地形,在石林间穿梭自如,速度极快,尤其是那道假丹中期的剑魂,银光璀璨,隔着老远,凌厉的剑意就锁定了叶尘,让他如芒在背。
“不能停下……必须摆脱它们……” 叶尘咬牙疾驰,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虽然被压制,但也能勉强感应到数十丈内的动静,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这片石林错综复杂,倒是为他提供了一定的掩护。
追逃之间,不知不觉深入了石林。空气中的锋锐之气越来越浓,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细微的银白色气流,如同刀片般切割着皮肤。叶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所剩无几的真元护住体表,饶是如此,身上也多了许多细密的血痕。那些剑魂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如鱼得水,速度丝毫不减。
突然,叶尘脚下一空,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无数巨大的、断裂的、仿佛某种巨型兵器残骸的金属块,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更让他心惊的是,坑洞深处,隐隐传来令他神魂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剑意,以及……一丝微弱的、奇异的空间波动?
“绝路?” 叶尘心中一沉,后方追兵已近,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巨坑,两侧是陡峭的石壁。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道假丹中期的剑魂已经率先追至,银光大盛,化作一柄数丈长的银色巨剑虚影,带着毁灭一切的剑意,朝着叶尘当头斩下!其他几道剑魂也纷纷发出攻击,剑气纵横,封锁了叶尘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纵身一跃,朝着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跳了下去!与其被这些剑魂分尸,不如搏一线生机!坑底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或许另有玄机!
“嗖嗖嗖!” 数道剑气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斩在坑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叶尘的身影,迅速被巨坑的黑暗吞噬。那些追至坑边的剑魂虚影,在坑边徘徊片刻,银色的火焰之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忌惮,最终没有追下,而是缓缓散去,重新隐没于石林之中。
……
下坠,不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越来越浓郁的锋锐之气,切割得护体真元摇摇欲坠。坑壁陡峭,布满了嶙峋的突起和断裂的金属残骸,叶尘几次想抓住什么减缓下坠之势,但那些金属残骸锋利无比,稍一触碰就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而且下坠之势太猛,根本无从借力。
不知下坠了多久,也许有数千丈,下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芒。那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如同金属反射的冷光。
嘭!
叶尘重重摔在坑底,即便在最后关头勉强调整姿势,以背部着地,依旧摔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至少断了好几根。
坑底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古老铸造场。地面是一种暗银色的金属,冰冷坚硬。四周散落着更多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有的像断裂的巨剑,有的像崩碎的战甲,有的则完全无法辨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如同实质的锋锐之气和铁锈血腥味,更深处,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悲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底中央,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由无数断裂兵器碎片垒砌而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遍布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长剑。剑身一半没入平台,裸露的部分黯淡无光,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仿佛被岁月和鲜血彻底侵蚀。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看似废弃的残剑,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剑意!那剑意并非凌厉,也非霸道,而是一种沉寂的、死寂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埋葬万物的终结剑意!叶尘体内那因为吞噬剑魂而残留的一丝毁灭剑意,在这股终结剑意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瑟瑟发抖,瞬间就被压制、同化。
更让叶尘心跳加速的是,这柄残剑周围的空间,隐隐有些扭曲,那微弱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残剑附近散发出来的!而且,残剑下方,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非金非玉的材质,在暗沉的光线下,隐约有光华流转。
“这是……” 叶尘挣扎着坐起,忍着剧痛,死死盯着那柄残剑,以及残剑下露出的那一角。他能感觉到,这柄残剑虽然看似废弃,但其内蕴藏的剑意和力量,恐怖到难以想象,绝对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法宝,甚至……可能不止。而那残剑下压着的东西,能在如此恐怖的剑意下保存完好,绝非寻常之物!
难道,这就是那古传送阵另一端连接的“终点”?这处绝地中隐藏的机缘?或者说……是更大的危险?
叶尘强忍着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因为他发现,在那残剑平台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枯骨。人类的,妖兽的,有的还很新鲜,有的则早已风化。这些枯骨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朝着残剑平台方向挣扎爬行的姿势,仿佛在临死前,都渴望触碰到那柄残剑,或者残剑下的东西。
而在这些枯骨之中,叶尘敏锐地察觉到,有三道气息,虽然微弱,但却鲜活。
在平台另一侧,靠近坑壁的阴影里,三个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气息萎靡的人,正互相搀扶着,惊恐而又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两男一女,看其衣着打扮和残留的气息波动,似乎并非邪修,倒像是某个宗门或世家的弟子,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另外两人是筑基中期。他们身上都有伤,而且伤势不轻,似乎被困在此地有些时日了,眼中充满了疲惫、绝望,以及看到叶尘出现时的一丝警惕和……微弱的希冀?
“又……又来一个送死的?”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脸上有一道新鲜血痕的筑基中期男修,看着摔得狼狈不堪、气息微弱至极的叶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闭嘴,赵铭!” 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后期青年低声呵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刚毅,但此刻脸色惨白,气息不稳,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他警惕地看着叶尘,尤其是叶尘身上那虽然微弱、却精纯诡异的幽冥气息,以及那一身惨烈的伤势,沉声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也是被那古阵法传送到此绝地的?”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中间那名女子身上。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秀丽,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依旧在渗血。她手中紧握着一柄灵光黯淡的青色长剑,警惕地看着叶尘,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你们是谁?为何在此?” 叶尘声音沙哑,缓缓问道,同时暗中调息,观察着那柄残剑和周围环境。这三人实力不强,而且伤势不轻,对他威胁不大,但此地诡异,那残剑更是危险,需得小心。
“我们是‘青岚剑宗’的弟子。” 筑基后期青年见叶尘似乎并无立刻动手的恶意,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在下林峰,这是我师妹苏婉,师弟赵铭。我们三人半月前在宗门附近一处古遗迹探索时,误触了一座残破的古传送阵,被传送到此绝地。此地我们称之为‘葬剑谷’,到处是那种诡异的剑魂,灵气稀薄,锋锐死气弥漫,我们被困于此,想尽办法也无法离开,还被剑魂追杀,误入这坑底……”
林峰语速很快,简单说明了情况,眼中难掩疲惫和绝望:“这坑底只有这一个出口,就是我们来时的路,但上面有大量剑魂徘徊,我们伤势不轻,根本冲不出去。这坑底虽然剑魂不进来,但那柄残剑……”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平台中央的黑色残剑,眼中闪过恐惧,“那残剑的剑意太恐怖了,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平台三丈之内,否则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而且,这里没有任何食物和饮水,灵气更是几乎没有,我们靠着丹药支撑,也快……而且,苏师妹的伤……”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苏婉,眼中满是担忧。苏婉肩上的剑伤,残留着一种阴寒的剑气,不断侵蚀她的生机,若非林峰以自身真元勉强压制,恐怕早已撑不住。
叶尘默默听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柄残剑。青岚剑宗?他没听说过,想来是葬土某个区域的宗门。看来这古传送阵是随机传送,或者有多个出口,这三人也是倒霉的传送者。
“你们可知那残剑之下,压着何物?” 叶尘指着残剑下露出的一角问道。
林峰三人顺着叶尘所指看去,都摇了摇头。林峰苦笑道:“我们连平台三丈都无法靠近,如何得知远远看到,那残剑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剑意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时残剑下的东西,会散发出一丝很淡的、类似月华的光芒……但也仅仅一瞬,而且靠得越近,剑意压迫越强,神魂刺痛越剧烈,我们根本不敢靠近细看。”
月华?叶尘心中一动,想到了并蒂幽冥莲中的阳莲,也散发着月华。难道这残剑下压着的,也是某种与月华相关的宝物?
“你们可曾尝试过其他方法离开?或者,触动这残剑?” 叶尘又问。
“试过,都没用。” 赵铭垂头丧气地接口,“这坑壁滑不留手,锋利无比,还有诡异的禁制,根本无法攀爬。我们也试过攻击坑壁,想打出一条路,但真元消耗巨大,收效甚微,反而引来了上面剑魂的注意。至于那残剑……” 他打了个寒颤,“谁碰谁死!之前有个一起传送来的散修,自恃有件护身法器,想强行靠近取剑,结果刚进入平台三丈范围,就被那剑意直接碾碎了神魂,肉身也化为了枯骨,就在那儿!” 他指着平台边缘一具较新的骸骨,心有余悸。
叶尘顺着看去,那骸骨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身上的衣物和法器碎片还依稀可辨,死状凄惨。
看来,这残剑是离开此地的关键,也可能是最大的危险。其下压着的宝物,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苏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林师兄,赵师弟,这位道友……似乎,并非剑修?”
林峰和赵铭一愣,看向叶尘。确实,叶尘身上的气息虽然诡异,但并无剑修特有的锋锐剑意,反而有一种阴寒深邃之感。
叶尘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苏婉。
苏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继续说道:“此地剑意,对身怀剑气、剑意者压迫最强,我与林师兄皆是剑修,在此地举步维艰,赵师弟虽非主修剑道,但也辅修了剑气,同样受制。而道友你……似乎受此地剑意影响,比我们小很多?”
叶尘闻言,心中一动。他确实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锋锐剑意对他有压迫,但并不像林峰他们说的那般恐怖,至少在三丈之外,他还能承受。难道是因为自己修炼的幽冥之力层次较高,或者幽冥骨体特殊,对这种剑意有抗性?还是因为自己并非剑修,体内没有剑气引动此地剑意反噬?
“或许吧。” 叶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挣扎着站起身,朝着那残剑平台,缓缓走去。他必须靠近看看,那残剑下的东西,是否真的是离开此地的关键,或者……是他恢复的契机。
“道友小心!” 林峰见状,忍不住出声提醒,“那剑意真的非常恐怖!”
叶尘点点头,脚步未停。随着他逐渐靠近平台,空气中弥漫的锋锐死寂剑意果然越来越强,如同无形的刀山,切割着他的皮肤、血肉,甚至试图侵入他的识海。他体表自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光晕,那是幽冥真元自主护体,与那剑意对抗,发出“嗤嗤”的轻响,消耗极快。
但他确实感觉到,这剑意虽然恐怖,但对他神魂的压迫,似乎并没有林峰他们描述的那么强烈,更多的是针对肉身和能量的侵蚀。他的神魂虽然萎靡,但本质似乎因为幽冥真经和幽冥骨体的缘故,对这种纯粹的、终结性的剑意,有一定的抵抗力。
一步,两步,三步……
叶尘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着,身上不断被切割出细密的伤口,鲜血渗出,但他眼神依旧平静。十丈,八丈,五丈……
当他踏入平台三丈范围的那一刻——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平台中央,那柄漆黑的残剑,猛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百倍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不再是弥漫的锋锐之气,而是一股凝聚的、充满无尽死寂、终结、葬灭之意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叶尘,狠狠拍来!
“噗!” 叶尘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的灰黑色光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如同被亿万根钢针攒刺,神魂摇摇欲坠,肉身更像是要被这股剑意从内到外彻底碾碎、葬灭!
“道友!” 林峰三人在三丈外,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剑意余波扫中,都是闷哼一声,连连后退,脸色骇然。他们之前只是靠近三丈边缘就承受不住,此刻叶尘位于三丈之内,承受的剑意是何等恐怖?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尘被剑意碾碎神魂、化为枯骨的下场。
然而,就在叶尘感觉自己即将支撑不住、神魂都要被这股终结剑意彻底磨灭的刹那——
他体内,那沉寂的、吸收了银色剑魂能量后略微活跃了一丝的幽冥骨体,忽然,再次震颤了一下!
不,不是震颤,而是一种……共鸣?
一股微弱、却无比古老、无比高贵、仿佛凌驾于万物终结之上的幽冥本源气息,从叶尘的骨体深处,悄然弥漫开来,融入他的血肉,护住他的神魂。
那股恐怖到极点的终结剑意,在接触到这股幽冥本源气息的刹那,竟然……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那纯粹的终结与葬灭之意,似乎与幽冥本源中的“终结”“归墟”之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或者说……被安抚、被接纳了一部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就是这一丝变化,让那足以碾碎假丹修士神魂的恐怖剑意,对叶尘的压迫,骤然减轻了不少!至少,从无法抵抗,变成了……可以勉强承受!
叶尘精神一振,虽然依旧痛苦万分,如同背负山岳,但至少,他扛住了这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他没有被瞬间碾碎!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顶着那恐怖的无形压力,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两丈!距离残剑,只有两丈!
残剑似乎感应到了叶尘体内的幽冥本源气息,震颤得更加剧烈,那股终结剑意再次增强,但其中针对叶尘神魂的那种“灭杀”意志,似乎减弱了一些,更多的是一种排斥、警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和悲凉?
叶尘无暇细想,他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对抗这股剑意,同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残剑剑锋之下,那被压着的东西。
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了。那似乎是一个非金非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菱形令牌。令牌通体呈暗银色,边缘有破损,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月华般清冷的光晕,与残剑散发出的漆黑死寂剑意,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共存。
而令牌的一角,似乎刻着两个古老的篆文,叶尘凝神看去,依稀辨认出——
“葬……天?”
葬天?葬天令?
叶尘心中剧震。这名字……好大的气魄!葬天?埋葬苍天?
然而,就在他分神辨认那令牌文字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柄漆黑的残剑,似乎因为叶尘的靠近和体内幽冥本源气息的引动,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剑身之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忽然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剥落!锈迹之下,露出的并非光亮的剑身,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道道仿佛贯穿了万古岁月、充满了无尽悲怆、不甘与决绝的剑痕!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残缺记忆碎片,混杂着那恐怖的终结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叶尘与残剑之间那微妙的“共鸣”联系,猛地冲入了叶尘的识海!
“天裂……道崩……葬我残躯……镇此幽冥……”
“以我剑骨……铸此令……封……”
“后来者……持此令……开……”
“劫起……归墟……小心……祂们……”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意念、凄厉的剑鸣、绝望的嘶吼、不屈的战意……瞬间充斥了叶尘的脑海!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苍穹破碎、星辰陨落、大地沉沦、无数强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在血与火中厮杀、陨落……一柄横贯天地的漆黑巨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斩向虚无,最终断裂,化为眼前这柄残剑……
“噗——!” 叶尘再次狂喷鲜血,七窍中都渗出血丝,身体摇摇欲坠,识海如同要炸开!这股信息流太庞大、太混乱、层次太高了,以他现在的神魂状态,根本承受不住!
“道友!” 林峰三人看到叶尘的惨状,惊呼出声,却又不敢靠近。
就在叶尘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信息流冲垮神魂、彻底沉沦的刹那——
他怀中的储物袋,忽然自行打开!一道幽暗与月华交织的光芒,猛地射出!
是那株并蒂幽冥莲!它似乎被残剑的气息,或者被那菱形令牌的月华,或者是叶尘识海中混乱的意念所引动,自行飞了出来!
阴莲幽光闪烁,阳莲月华流转,两朵莲花脱离根茎,悬浮在叶尘身前,缓缓旋转。下一刻,在叶尘惊愕的目光中,在残剑震颤的嗡鸣中,在那菱形令牌骤然亮起的月华下——
阴莲化作一道幽光,阳莲化作一道月华,两道光芒交织缠绕,如同阴阳鱼,瞬间没入了叶尘的眉心,冲入了那他即将崩溃的识海!
轰——!
清凉与温热交织的磅礴药力,精纯无比的阴阳本源,瞬间在叶尘体内和识海中炸开!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疯狂修复他破损的经脉、滋养他枯竭的真元、抚慰他剧痛的神魂!更重要的是,那阴阳交织的力量,仿佛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那涌入识海的混乱信息流,并将其缓缓梳理、安抚!
叶尘福至心灵,立刻盘膝坐下,不顾身处险地,全力运转幽冥真经,引导并蒂幽冥莲那磅礴的阴阳药力,修复己身,同时,尝试去理解、消化那被暂时挡住的、来自残剑的残缺记忆和信息!
他身下,那暗银色的平台纹路,似乎也被并蒂幽冥莲的阴阳之力和残剑的剑意所引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形成一个模糊的、将叶尘笼罩在内的奇异力场。
而平台中央,那柄漆黑的残剑,在并蒂幽冥莲出现后,震颤渐渐平复,那股恐怖的终结剑意也缓缓收敛,但剑身之上,那露出的深邃黑暗和悲怆剑痕,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残剑之下,那枚“葬天令”散发的月华,也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坑底,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叶尘盘坐的身影,被淡淡的幽光和月华笼罩,以及那柄沉默的残剑,和残剑下神秘的令牌。
林峰、苏婉、赵铭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看着那株他们闻所未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并蒂莲花没入叶尘体内,看着叶尘在恐怖剑意中盘膝坐下,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壮大……
“他……他在炼化那灵药?在……在残剑旁边修炼?” 赵铭结结巴巴,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莲花……好恐怖的药力!至少是地阶极品,甚至可能是天阶灵药!” 林峰眼中闪过震惊和羡慕,但随即化为苦涩,“就算给我们,我们也未必敢在残剑旁边炼化……”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叶尘,苍白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眸子中,希望的光芒越来越亮。她感觉到,这个神秘出现、身受重伤、却能靠近残剑、此刻更是在炼化奇药的青年,或许……真的是他们脱困的唯一希望!
时间,在这死寂的葬剑谷底,缓缓流逝。
叶尘的气息,在并蒂幽冥莲那庞大药力的支撑下,开始稳步恢复,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而他识海中,那些来自残剑的、破碎而古老的记忆碎片,也在阴阳之力的梳理下,逐渐变得清晰,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开始浮现……
“葬天……剑主……幽冥劫……归墟路……镇封……钥匙……”
“后来者……持令……前往……九幽城……找到……守墓人……”
“大劫……将至……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叶尘周身弥漫的幽光与月华渐渐内敛,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红润,萎靡的气息不仅完全恢复,更是节节攀升,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后期巅峰!
磅礴的气息轰然爆发,又迅速收敛。叶尘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一抹幽光与银芒交织闪过,仿佛有阴阳轮转,有剑影沉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啪的轻响,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是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巅峰!更重要的是,幽冥骨体似乎吸收了一丝残剑的终结剑意和并蒂莲的阴阳之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更加凝实,隐隐有银芒流转。而识海中,也多了一些零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看向平台中央,那柄漆黑的残剑,此刻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而残剑之下,那枚“葬天令”,月华内敛,静静躺着。
叶尘深吸一口气,顶着依旧存在、但已减弱许多的剑意压迫,一步步走到残剑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的菱形令牌。
入手沉重,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令牌正面是“葬天”两个古篆,背面则是一副模糊的、仿佛描绘着无尽深渊与断裂天穹的图案,以及一些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符文。
“葬天令……九幽城……守墓人……” 叶尘喃喃自语,目光深邃。从那些残缺记忆中,他得知,这葬天令似乎是一把“钥匙”,关系到一处名为“九幽城”的古老之地,那里有一位“守墓人”,似乎守护着什么,也知道很多秘密,包括离开这葬剑谷的方法,甚至……更多关于“幽冥劫”、“归墟路”的秘辛。这或许是他摆脱“幽冥绝脉”必死之局、逆天改命的重要线索!
他收起葬天令,又看了一眼那柄沉寂的残剑,躬身行了一礼。无论这剑的主人是何等存在,其残留的剑意和记忆,对他有恩。
然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目瞪口呆、又满怀希冀的林峰三人。
“我可以带你们离开此地。” 叶尘开口道,声音平静。
林峰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真的?道友……不,前辈!您真有办法离开这绝地?” 赵铭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峰也满脸激动,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拱手道:“多谢前辈!前辈但有吩咐,我青岚剑宗林峰(苏婉、赵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尘摆摆手,目光投向那陡峭的坑壁,以及更上方隐约传来的剑魂气息。
“离开的方法,或许就在上面。但首先,得清理掉那些拦路的‘东西’。”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以及幽冥骨体中那一丝新生的、与终结剑意融合后产生的奇异力量,眼中寒芒一闪。
那些剑魂,或许,是很好的磨刀石。
而且,从残剑的零星记忆可知,这葬剑谷,似乎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处古战场,或者……一处“剑坟”?那些剑魂,皆是昔日战死剑修的残念与破碎剑意所化,受此地特殊环境影响和残剑气息侵染而成。斩杀它们,吸收其残存的剑意能量,不仅能强化幽冥骨体,或许还能进一步领悟那“终结剑意”。
是时候,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