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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8章 镜前对峙,真假本我
    白玉京依旧一身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玉骨折扇轻轻摇动,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仿佛不是身处凶险莫测的幽冥古道,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他站在“心镜”前三丈处,并未回头,却仿佛脑后长眼,悠然开口:

    

    “叶道友,又见面了。看来寂灭路虽险,却也未能留下道友脚步,可喜可贺。” 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敌意,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老友重逢的欣喜。

    

    叶尘瞳孔微缩,心中警兆骤升。此人竟然比他更快到达“心镜”前?兵煞路难道如此好走?还是说,他另有捷径,或者……根本未曾进入兵煞路,一直尾随自己?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白玉京的实力和心机,远超预估。

    

    “白道友倒是好手段,兵煞路想来是畅通无阻了。”叶尘停下脚步,与白玉京隔着数丈距离,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体内灵力悄然运转,神识却不敢轻易探查那面巨大的“心镜”,只是暗中观察白玉京和周遭环境。此处已是回廊尽头,除了这面巨大的镜子和白玉京,再无他物,也无岔路,显然必须通过这“心镜”,才能继续前行。

    

    “畅通无阻?”白玉京转过身,笑容不变,目光落在叶尘略显苍白的脸上和衣袍上沾染的、尚未干涸的几点血迹,“兵者,凶也;煞者,危也。那条路可不怎么太平,白某也是费了一番手脚,才侥幸脱身。倒是叶道友,能从这噬魂回廊中全身而退,甚至……似乎还得了些好处?”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叶尘,尤其在叶尘眉心处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灵魂波动上停留了一瞬。

    

    叶尘心中一凛,对方竟然知道“噬魂回廊”?看来他对这寂灭路的了解,远不止“略有了解”那么简单。

    

    “些许自保手段,不值一提。”叶尘不置可否,将话题引向眼前,“白道友先到此处,对着这‘心镜’观瞻良久,不知可有所得?这‘心镜’,便是接引关键?”

    

    白玉京闻言,折扇轻摇,目光转向那面巨大的、映照着两人身影的“心镜”,脸上笑意微敛,多了几分玩味与探究。

    

    “心镜,照见本我,斩断枷锁。”白玉京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这是通过此关的箴言,想必叶道友也已知晓。只是……”他顿了顿,折扇指向镜中叶尘的影像,“叶道友请看,镜中之你,与此刻之你,可有何不同?”

    

    叶尘依言看向镜中自己。镜面清晰无比,映照出他此刻略显狼狈但眼神坚定的模样,似乎并无异样。但他心神凝聚,以神识和因果道种细细感应,却隐隐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镜中之影,比他本身“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或者,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察觉的“杂质”。

    

    “白道友此言何意?”叶尘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提起十二万分警惕。这镜子,果然诡异。

    

    白玉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前一步,靠近心镜,几乎要与镜中自己的影像鼻尖相对。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缓缓点向镜面,却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停下。镜中他的影像,也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心镜,心镜,照见的,真的是‘本我’么?”白玉京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意味,“依白某之见,此镜所照,非是此刻之你,亦非过去未来之你,而是……你心中最深处,连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真我’之影。或者说,是你灵魂本源中,最纯粹、也最脆弱的那一抹‘真灵’显化。”

    

    他收回手指,转身看向叶尘,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而斩断枷锁……斩断的,或许并非外物束缚,而是……你与这‘真灵之影’之间,那最后的一丝联系。唯有放下对‘本我’的执着,任由‘真灵’经受心镜洗礼,或可寻得前路。但,这‘真灵’一旦暴露,嘿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叶尘心中一沉。白玉京的话,与他从白色光团中得到的“放下”信息隐隐相合,但更加深入,也更加凶险。暴露灵魂最深处的“真灵”,在这诡异莫测的古道中,无异于将自身最脆弱的部分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下。而且,白玉京如此“好心”地解释,其目的,绝不单纯。

    

    “白道友见识广博,叶某佩服。”叶尘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如此,白道友为何不先行为我示范,如何‘放下’,如何通过这心镜?”

    

    “叶道友说笑了。”白玉京折扇一合,轻轻敲打掌心,“这心镜玄妙,一人一面,所见所感,皆不相同。白某即便先行,对叶道友也无甚参考价值。况且……”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白某在此等候叶道友,实是有一事相商,或者说,一桩交易。”

    

    “哦?何事?”叶尘不动声色,体内灵力悄然加速运转。

    

    白玉京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尘,缓缓道:“叶道友身负‘幽冥行走’预备资格,又能从噬魂回廊安然走出,想必灵魂之中,定有非凡之物护持。白某不才,修炼一门秘术,正需一缕精纯的、蕴含幽冥气息的魂源为引。观叶道友灵魂虽有伤,但根基未损,只需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缕魂源,对道友并无大碍,却可解白某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煦:“作为交换,白某不仅可告知叶道友安全通过这心镜的诀窍,更愿将‘兵煞路’所得的一株‘养魂幽昙’赠与道友。此物对滋养神魂、修复灵魂伤势有奇效,正合道友眼下之用。此外,出了这古道,白某与道友,也算结下一份善缘,他日若有所需,白某定当相助。不知叶道友,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原来白玉京在此等候,竟是看上了叶尘的灵魂本源!什么交易,分明是巧取豪夺!分出魂源,哪怕只是一缕,对灵魂也是莫大损伤,尤其是在这凶险之地,无异于自毁长城。至于那“养魂幽昙”,先不说真假,即便给了,又岂能弥补魂源损失?

    

    叶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仿佛在认真考虑:“一缕魂源……白道友倒是看得起叶某。只是,魂源乃修士根本,轻易分割,恐伤大道根基。况且,白道友如何保证,告知的诀窍一定有用?那养魂幽昙,又如何取信于我?”

    

    见叶尘似乎意动,白玉京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语气更加诚恳:“叶道友放心,白某所求,只是一缕蕴含幽冥气息的魂源,对道友本体灵魂影响微乎其微。至于诀窍,白某可立下心魔大誓,所言必定无误。那养魂幽昙……”他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满封禁符文的玉盒出现在掌心。玉盒开启一条缝隙,顿时,一股清凉馥郁、直透灵魂深处的幽香弥漫开来,叶尘只是闻到一丝,便感觉灵魂的刺痛缓解了些许,精神都为之一振。

    

    “此物做不得假。”白玉京合上玉盒,香气顿消,“叶道友可先查验。只要道友应允,此物立刻奉上,白某也立刻告知诀窍,并立下誓言。”

    

    那幽香做不得假,玉盒上的封禁符文也极为高明,里面所盛之物,即便不是完整的“养魂幽昙”,也定然是对神魂大有益处的珍品。白玉京为了取信于叶尘,倒是下了本钱,或者说,他对叶尘的魂源,志在必得。

    

    叶尘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侧方移动了半步,更靠近那面巨大的“心镜”,口中说道:“白道友可否将玉盒先予我一观?并非信不过道友,只是魂源之事,关乎道基,不得不慎。”

    

    白玉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但脸上笑容不变:“理应如此。”说着,他手腕一抖,那黑色玉盒便凌空飞向叶尘,速度不快不慢,轨迹平稳。

    

    就在玉盒飞到两人中间位置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平静无波、映照着两人身影的“心镜”,镜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而镜中叶尘的影像,竟在玉盒飞过的刹那,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与叶尘此刻凝重表情截然不同的、冰冷而诡异的笑容!同时,镜中叶尘的影像,右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掐动某个法诀。

    

    几乎在镜面波动的同一瞬间,叶尘和白玉京都察觉到了异常!

    

    叶尘一直紧绷的心神和对因果的敏锐感知,让他几乎在镜影发笑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去接那飞来的玉盒,而是脚下《流云步》瞬间爆发到极致,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灵魂深处幽冥印记幽光绽放,因果道种疯狂运转,在身周布下一层无形的、扭曲扰乱的因果屏障——他不敢肯定镜中异变是针对谁,但先自保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白玉京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在镜面波动的刹那,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果决!他根本看都没看那飞出的玉盒,合拢的玉骨折扇闪电般点出,目标并非叶尘,也不是镜面,而是——镜中叶尘那个正在诡笑的影像!

    

    “早就知道你这‘镜魇’按捺不住!”白玉京冷喝,折扇顶端爆发出一点璀璨凝练到极致的惨白光芒,光芒之中,隐有无数细小的冤魂厉魄哀嚎盘旋,散发出冻彻灵魂的阴寒与死寂!这赫然是一门极其歹毒阴损的魔道神通,专伤神魂!

    

    然而,白玉京快,那镜中诡笑的“叶尘”更快!在白玉京折扇点出的同时,镜中影像的右手已然完成法诀,对着镜外的白玉京,虚空一引!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白玉京点向镜影的那道惨白魂光,在即将击中镜面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没入镜中!而下一刻,镜面光华一闪,一道与白玉京发出的魂光一般无二、连其中哀嚎的冤魂厉魄都一模一样的攻击,竟从镜中反射而出,以更快的速度,射向白玉京本人!不仅如此,镜中叶尘的影像,也同步抬手,对着叶尘的方向,五指虚抓!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吸力,瞬间锁定叶尘,竟是要将他拖入镜中!

    

    “镜反神通?还想拖人下水?孽障找死!”白玉京似乎对镜中异变早有预料,面对反射回来的魂光,不闪不避,另一只空着的手掌一翻,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狰狞鬼头的黑色小幡浮现,幡面一展,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鬼影涌出,竟将反射回来的魂光连同其中冤魂一口吞下!小幡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但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击。

    

    而叶尘那边,在被镜影锁定的刹那,他就感觉自身与镜中影像之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要将他“拽”向镜面!与此同时,他灵魂深处,幽冥印记骤然发烫,一股源自印记深处的、本能的排斥与警示涌上心头——这镜中影像,绝非简单的倒影,而是某种依托心镜规则存在的诡异生灵,它在试图“替代”或者“捕捉”自己!

    

    “想拖我进去?给我断!”叶尘低吼,强忍灵魂撕裂的痛楚,全力催动因果道种!“了断”之力化作无形利刃,狠狠斩向那根连接自己与镜影的无形之“线”!与此同时,他之前布下的因果扰乱屏障也全力发动,干扰着镜影的锁定。

    

    嗤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叶尘浑身一轻,那股拖拽之力骤然消失。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灵魂伤势再次加重。但总算暂时摆脱了镜影的捕捉。

    

    而此刻,白玉京已然与那“镜魇”——镜中叶尘的影像,战在了一处!或者说,是白玉京在攻击镜面,而镜魇依托心镜,施展各种诡异手段反击、反射、干扰。

    

    白玉京手段频出,那黑色小幡显然是一件极其厉害的鬼道法宝,挥舞间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无数厉魄扑向镜面,却被镜面一一吞噬、反射,或者扭曲,难以建功。他又祭出一柄白骨飞剑,剑光森然,专斩神魂,刺在镜面上却只激起层层涟漪,无法破开。他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心镜”的防御和镜魇的难缠也感到棘手。

    

    “叶道友!”白玉京一边攻击,一边忽然对叶尘喝道,“这‘镜魇’乃心镜吞噬无尽神魂怨念所生诡异,依托心镜存在,可反射大部分攻击,更能映射人心弱点,拖人入镜,取代其存在!寻常手段难以伤它,唯有以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神魂冲击,或者以蕴含‘真我’本源之力,方可撼动镜面,伤及其根本!你身负幽冥印记,灵魂特殊,若以神魂冲击配合我,或可破之!否则,你我皆要被其困死于此,最终被拖入镜中,成为其养分!”

    

    白玉京语速极快,似乎情真意切。但叶尘岂会轻信?方才白玉京对他魂源的觊觎,以及此刻他与镜魇交战展现出的狠辣手段与深厚修为(远超普通筑基中期),都让叶尘对此人戒心极重。所谓的“配合”,多半是想消耗自己,甚至趁机下黑手。

    

    然而,眼前的局势也确实危急。镜魇依托心镜,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若不将其解决或摆脱,根本无法通过此地。而且,叶尘能感觉到,那镜魇虽然主要在与白玉京纠缠,但其诡谲的目光,依旧时不时扫过自己,充满贪婪,显然并未放弃将他拖入镜中的企图。

    

    必须破局!但如何破?

    

    叶尘目光急速闪烁,扫过激战中的白玉京和诡异的心镜,扫过地上那个被遗忘的、装着“养魂幽昙”的黑色玉盒,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碰撞。白玉京的话不能全信,但其中“唯有以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神魂冲击,或者以蕴含‘真我’本源之力,方可撼动镜面”这一点,或许有几分真实。毕竟,此镜名为“心镜”,照见“本我”、“真灵”。

    

    “真我”本源之力……叶尘心念急转。自己有什么是“真我”本源?因果道种?幽冥印记?还是……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记忆聚合体消散后留下的信息片段,以及自己方才对“放下”的领悟。

    

    “……放下对‘本我’的执着,任由‘真灵’经受心镜洗礼……”

    

    “……照见本我,斩断枷锁……”

    

    或许……关键不在于“攻击”心镜或镜魇,而在于“面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叶尘心中升起。他看了一眼正与镜魇激战、看似全力出手实则依旧留有余力、目光不时瞥向自己的白玉京,又看了一眼那面诡异莫测、映照着疯狂景象的心镜,猛地一咬牙。

    

    富贵险中求,生路死中觅!与其被这镜魇和白玉京两面夹击,不如行险一搏!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竟不再理会白玉京和镜魇的战斗,也不去管那黑色玉盒,反而一步步,坚定地朝着那面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映照着疯狂战局的心镜走去!

    

    “叶尘!你做什么?!”白玉京见状,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叶尘不仅不配合,反而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叶尘充耳不闻,目光直视镜面,直视镜中那个因为自己靠近而停下与白玉京纠缠、转而对自己露出贪婪诡异笑容的“自己”的影像。他不再试图抵抗那种诡异的联系,反而主动放开心神,甚至,主动引导着自己灵魂深处,那因为领悟“放下”而产生的一丝奇特的、空灵的、仿佛剥离了杂念的“真灵”波动,朝着镜面,朝着镜中的“自己”,延伸而去。

    

    “你不是想替代我吗?不是想得到我的‘真灵’吗?”叶尘心中默念,眼神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那我,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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