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与痛楚中缓缓流逝。
叶尘背靠古树，腐尸之躯内，“石心”涌出的奇异暖流与新生蜕变后的、更加纯粹基础的“债力”艰难地协同作战，一点一点地消磨、驱散着盘踞在胸口血洞中的阴煞鬼气。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钝刀割肉，每一次“债力”与鬼气的碰撞，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撕裂感。但好在，那源自契约反哺的、带有一丝“石心”本源特质与契约规则之力的暗金色气流，融入“债力”核心后，不仅让“债力”更具韧性，对鬼气这类阴邪能量的侵蚀、同化能力似乎也增强了些许，使得驱散效率在缓缓提升。
胸口的血洞，边缘开始有新的、苍白中带着暗金纹路的肉芽，极其缓慢地蠕动、生长，试图弥合创伤。这具“腐尸”之躯的恢复力，本就异于常人，如今在“石心”和新生“债力”的共同作用下，更显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顽固的阴煞鬼气被暗金色的“债力”彻底吞噬、湮灭，叶尘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虽然并无实质气息，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清晰无比。胸口的血洞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再有黑气萦绕，肉芽生长虽慢，却是在实实在在恢复。体内脏腑的震伤，也在暖流的滋养下缓缓平复。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又缓缓抬起手臂。动作僵硬而滞涩，仿佛生锈的傀儡，但总算恢复了部分行动力。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旧萦绕不去，那是生机被契约锁链持续抽取、以及先前消耗过巨的后遗症。感受着神魂之上那无形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代表着“三日生机”质押的锁链，叶尘心中沉甸甸的。三日内，若不能找到补充生机的天材地宝，或者完成契约追加的、虚无缥缈的“虚空钱庄”因果和“当”字铜钱之契，后果不堪设想。
“小子，感觉如何？” “信口”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比之前凝实了些许。显然，叶尘“债务继承”契约之力，对“信口”的残魂也似乎有些微滋养。
“死不了，但也活不舒坦。”叶尘以意识回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这契约，简直是个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嘿，福祸相依。若非此契，汝已葬身鬼手爪下。如今虽受其制，却也得了更纯粹的‘债力’本源，对规则感悟更深一层。况且，那契约追加的‘石心本源’质押与两桩债务，看似绝路，未必不是指引。” “信口”倒是看得开，“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先前动静太大，恐已惊动山中某些存在。”
叶尘点头。他支撑着树干，艰难地站起，环顾四周。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光影。四周一片狼藉，巨木倾倒，地面焦黑，那个被契约之力抹出的、边缘光滑的深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冰冷的契约气息与湮灭能量。
林风不知逃向何方，希望他能活下来。鬼手已化为虚无，但……叶尘的目光落在那深坑边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先前疗伤时那一闪而逝的不安感再次浮现。他集中精神，催动新生蜕变后、感知更为敏锐的“债力”，细细感应。
空气中，除了残留的契约之力、阴煞之气、草木衰朽之气，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消散、却异常 阴毒、熟悉 的气息，如同毒蛇褪下的皮屑，了无生机，却又带着某种执念的余温。这气息，与鬼手的碧磷阴火同源，却又更加纯粹、微弱，仿佛一点即将熄灭的 火星余烬。
是错觉？还是……
叶尘走到坑边，蹲下（动作依旧僵硬），仔细查看。坑底除了焦土，空无一物。他伸出手指，沾染了一点坑边的泥土，指尖传来正常的湿润与阴凉，并无异样。那丝气息太过微弱，且正在飞速消散，以他目前的感知，也难以准确定位。
“察觉到了？” “信口”问。
“一丝残留，很像鬼手的力量，但……太弱了，而且正在消失。”叶尘沉吟，“是某种保命秘法留下的后手？还是彻底湮灭前的最后回响？”
“鬼道修士，尤其凝气境以上，魂魄与本源鬼火纠缠，保命手段诡谲。不过，在那种程度的契约之力抹杀下，纵有残魂，也必是风中残烛，难以复燃。除非……” “信口”顿了顿，“除非他能找到至阴至煞之地，或同源精魄滋养。但这黑风山外围，虽有阴煞，却难寻那等所在。”
叶尘想起鬼手临死前，似乎确实有碧绿火星一闪而逝，没入地下。难道……真的没死透？他心中警惕大增。鬼手此獠，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若真有一丝残魂逃脱，必是心腹大患。
“此地不宜久留。” 叶尘果断做出决定。不管鬼手是否彻底陨落，这战场残留的气息和深坑，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其他麻烦——无论是山中妖兽，还是其他修士。
他走到之前战斗的地方，捡起掉落在地、光华黯淡、仿佛蒙尘的契约残片和“当”字古铜钱。残片入手冰凉，再无之前激发时的神异，上面的暗红纹路也暗淡无光。古铜钱上的“当”字，也恢复了锈迹斑斑的模样。但叶尘能感觉到，这两者与他之间，有了一丝更加紧密、难以割舍的联系，尤其是契约残片，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却又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将残片和铜钱贴身收好，他又来到鬼手消失的深坑旁，仔细感知。鬼手身上的储物袋、法器，甚至衣物，都随着他被契约之力彻底抹去，渣都不剩。这契约之力的霸道，可见一斑。倒是省了毁尸灭迹的功夫，但也意味着鬼手的所有遗物，包括可能有的灵石、丹药、功法，都烟消云散了。
叶尘心中暗叹一声可惜，但并未过多纠结。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林风逃向黑风山深处，而鬼手那点可能存在的残存气息，似乎也飘向那个方向。黑风山外围经此一战，已不安全，而青田镇方向，鬼手的势力可能还在。眼下，似乎只有继续深入黑风山这一条路。
黑风山深处，妖兽出没，阴煞更浓，百年前魔阵遗迹可能还有残留的危险，但也意味着更隐蔽，机遇也可能更多。或许，能在那里找到补充生机的灵物，或者关于“虚空钱庄”、“当”字铜钱的线索。
打定主意，叶尘不再犹豫，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胸口的隐痛，将“债力”收敛到极致，只保留最基本的感知扩散四周，同时运转《敛息术》（得自白骨幡修士），将自身气息降至最低，如同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更加幽暗深邃的山林。
接下来的路程，叶尘走得异常小心。他不敢御使“债力”快速赶路，以免气息外泄。腐尸之躯不知疲惫，但伤势和生机的损耗，让他行动比平时迟缓许多。他尽量避开月光明亮处，在阴影和密林中穿行，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山林越发寂静，连虫鸣鸟叫都稀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逐渐变得浓郁，带着淡淡的腐朽与腥甜味道。树木的形态也变得诡异起来，枝干扭曲，叶片呈现不健康的暗绿色，甚至有些泛着淡淡的黑气。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不知名动物的惨白骸骨，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新鲜的齿痕。
这是进入黑风山较深区域的标志。这里的妖兽，实力普遍更强，也更凶残、狡诈。
叶尘正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丛散发着腥臭气的墨绿色毒藤，忽然，前方密林中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以及人类的怒喝和妖兽的嘶吼。
他立刻停下脚步，身形如同壁虎般贴在一棵树皮皲裂、长满苔藓的古树背后，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打斗声来自左前方约百丈外的一片林间空地。透过枝叶缝隙，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正在与一群 黑影缠斗。那些人影似乎结成了某种阵势，剑光闪烁，符箓炸响，但黑影数量众多，且速度极快，攻势如潮。
是进山猎妖或者寻宝的修士小队？叶尘心中判断。他不想惹麻烦，正准备绕道而行。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紧接着，一个惊恐的声音传来：“大哥！点子扎手！是血线蝠群！老三被咬中了！”
血线蝠？叶尘心中一动。这是一种一阶中期妖兽，形似蝙蝠，但体型更大，翼展可达三尺，通体黝黑，唯有一对獠牙和爪子呈暗红色，喜食生灵精血，尤其擅长音波攻击，能扰乱心神，且牙齿和利爪带有 血毒，能麻痹猎物，令其血液流动减缓，行动迟缓。单个血线蝠实力不强，但往往成群结队出动，数十上百只一起扑杀，便是凝气境修士也要头疼。而且，血线蝠出没的地方，附近往往有阴煞汇聚之地，或者血系灵物。
“血线蝠的栖息地，多靠近阴脉节点或血煞汇聚处。其蝠粪，名为‘夜明砂’，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的材料，也能滋养阴魂。若其老巢有百年以上的‘血煞石’或‘阴髓液’，倒是补充你亏损生机的选择之一，不过需以特殊法门炼化，驱除其中暴戾血煞与阴毒。” “信口”适时提供信息。
补充生机？叶尘眼神微亮。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虽然血煞石、阴髓液属性偏阴煞，与他这腐尸之躯倒不冲突，但其中暴戾之气需要处理。不过，总好过没有。
他凝神望去。只见空地中，有四名修士，三男一女，背靠背结成圆阵。地上已经躺了一具尸体，脖颈处有两个血洞，正汩汩冒血，脸色青黑，显然中了血毒。剩下的四人也是狼狈不堪，身上带伤，被数十只通体黝黑、眼冒红光、发出刺耳音啸的血线蝠团团围住，疯狂扑击。
这四人修为都不高，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刀的壮汉，淬体境九层巅峰，刀法凶狠，但气息虚浮，显然刚突破不久。一个瘦高个、使一对分水刺的青年，淬体境八层，身法灵活，但脸色苍白。一个矮胖、持一面铁盾的汉子，淬体境八层，是主防御，盾牌上已布满爪痕。唯一的女修，容貌姣好但此刻花容失色，手持一柄青光长剑，淬体境七层，剑法倒有几分章法，但明显经验不足，左支右绌。
这四人，看穿着打扮和配合，像是常年在黑风山外围混迹的散修猎妖小队，实力在散修中算不错，但面对数十只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的血线蝠，尤其是那扰人心神的音波和防不胜防的血毒，已岌岌可危。
“妈的！这群扁毛畜生！跟它们拼了！” 持鬼头刀的壮汉怒吼，一刀劈飞两只血线蝠，但身上又被另一只血线蝠的爪子划出一道血痕，伤口立刻传来麻痒感。
“大哥！音波太强，我脑袋发晕！” 使分水刺的青年咬牙道，动作明显慢了一拍，险些被一只血线蝠咬中咽喉。
“顶住！收缩阵型！往那边山洞退！” 矮胖汉子举盾格开数道扑击，指着空地边缘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壁裂缝喊道，那里似乎是个狭窄的山洞入口。
“山洞狭窄，易守难攻！快！” 女修也急声道，挥剑刺穿一只血线蝠，但剑身却被另一只血线蝠的利爪荡开，空门大露，一只血线蝠趁机扑向她面门！
“小妹小心！” 壮汉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眼看那女修就要香消玉殒，忽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只扑向女修面门的血线蝠，头颅处，突兀地爆开一团血花，整个身体僵直，然后直挺挺地坠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一根细长、乌黑、锈迹斑斑的铁钉，深深嵌入它的头颅，只留一点钉尾在外。
嗯？！
场中四人，连同剩余的血线蝠，都是一愣。
“谁？！” 壮汉又惊又喜，厉声喝道，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叶尘从古树后缓缓走出，手中还捏着几枚同样的锈蚀铁钉，面无表情。他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既然血线蝠的老巢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救下这几人，或许能问出些情报。而且，这四人看起来是常年在黑风山厮混的散修，对山中情况应该更熟悉。
“道友何人？为何出手相助？” 壮汉见叶尘孤身一人，衣着普通（猎户装已破损不堪），气息晦涩（叶尘刻意收敛），不敢怠慢，抱拳问道。虽然叶尘看起来修为不高（叶尘伪装在淬体境八层左右），但能无声无息一击毙杀一只血线蝠（虽然是偷袭），且面对蝠群面不改色，绝非常人。
“路过。” 叶尘声音沙哑，言简意赅。他目光扫过蝠群，这些血线蝠因同伴突然死亡，攻势稍缓，但依旧包围着四人，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新出现的叶尘，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道友小心！这些扁毛畜生音波扰神，爪牙带毒！数量太多，不宜硬拼！我们先退入那山洞再说！” 壮汉急声道，同时指挥同伴缓缓向山洞入口移动。
叶尘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抖——
“嗤！嗤！嗤！”
数道乌光如同黑色闪电，精准地射向蝠群中几只叫得最响、似乎是指挥者的血线蝠！灌注了新生“债力”的铁钉，速度快得惊人，且带着一股冰冷的侵蚀之力，正是“债力”模仿尸毒的特性。
“吱吱——！”
惨叫声响起，又是三只血线蝠被钉穿头颅或翅膀，坠落在地。蝠群一阵骚动，音波攻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好准头！好力道！” 使分水刺的青年眼睛一亮，赞道。
“别废话！快进洞！” 壮汉喝道，趁机与同伴护着那惊魂未定的女修，快速退到了山壁裂缝处。裂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叶尘且战且退，手中铁钉不时射出，每一钉必能击杀或重创一只血线蝠，精准得令人发指。他并不动用“债力”的大范围攻击，只是将“债力”的侵蚀特性附在铁钉上，节约力量。蝠群虽然凶悍，但似乎对那带着冰冷侵蚀之力的铁钉颇为忌惮，加上首领被接连击杀，攻势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
很快，四人退入山洞，叶尘也闪身而入。矮胖汉子立刻将铁盾堵在洞口，虽然不能完全封死，但足以抵挡血线蝠的扑击。
“吱吱！吱吱吱！”
洞口外，血线蝠群盘旋飞舞，发出愤怒的嘶鸣，却不敢轻易冲入这狭窄黑暗的洞穴。它们似乎对这山洞有所忌惮，只在洞口逡巡，不肯离去。
“暂时安全了。” 壮汉松了口气，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其他三人也瘫坐下来，处理伤口，服用解毒丹药。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在下石猛，这几位是我的兄弟，侯三（瘦高个）、朱贵（矮胖）、小妹柳青青。我等是‘黑风小队’的，常在黑风山外围讨生活。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壮汉石猛抱拳，郑重道谢。
“叶尘。” 叶尘淡淡道，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石猛和柳青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石猛气息虚浮，显然是刚突破淬体境九层不久，境界未稳。柳青青虽然修为最低，但眼神灵动，似乎藏着心事。
“原来是叶道友！大恩不言谢！若非叶道友及时出手，我等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侯三（瘦高个）也拱手道，语气真诚。
“叶道友那手暗器功夫，真是神了！一钉一个，俺老朱佩服！” 朱贵（矮胖）竖起大拇指。
柳青青也盈盈一礼，俏脸微红：“多谢叶大哥救命之恩。”
叶尘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直接问道：“血线蝠的老巢，你们可知在何处？”
石猛一愣，没想到叶尘如此直接，犹豫了一下，道：“叶道友对血线蝠感兴趣？这群畜生可不好惹，而且它们的老巢多在阴煞汇聚的洞窟深处，地形复杂，毒虫遍布，甚至可能有更厉害的妖兽。”
“我需要找点东西，可能在其巢穴附近。” 叶尘没有解释具体找什么。
石猛与侯三、朱贵交换了一下眼神。侯三低声道：“大哥，这位叶道友实力不俗，又救了我们，或许……”
石猛沉吟片刻，一咬牙，道：“不瞒叶道友，我们这次进山，其实也是冲着血线蝠巢穴附近的一样东西来的。”
“哦？” 叶尘看向他。
“是‘阴魂草’。” 柳青青接过话头，声音清脆，“家父早年与人争斗，伤了神魂，需要‘阴魂草’为主药炼制‘安神丹’。我们打听数月，才探得这黑风山深处，有一处血线蝠栖息的洞窟附近，可能生长着此草。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就被这群畜生盯上了。”
阴魂草？叶尘知道此物，是一种生长在阴气浓郁、最好有残魂滋养之地的灵草，对神魂伤势有奇效，颇为珍贵。
“我们知晓那洞窟的大致方位，但未曾深入。叶道友若有意，我们可以合作。” 石猛看着叶尘，认真道，“叶道友实力高强，尤其那手暗器，对付血线蝠有奇效。我们熟悉路径，也知道一些规避其他危险的法子。找到东西，各取所需，如何？”
叶尘沉默。合作？与这群刚刚认识、底细不明的散修？风险不小。但独自寻找血线蝠巢穴，效率太低，且容易迷失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山深处。这几人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猎妖人，熟悉环境，而且他们有所求（阴魂草），暂时有合作的基础。
“可。” 叶尘点头，言简意赅，“但事先说明，若遇不可抗危险，我会先行撤离。所得之物，按需分配，若起冲突，各凭本事。”
石猛等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松了口气。叶尘把话说得明白，反而显得坦诚。散修之间合作，本就是利益结合，随时可能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把丑话说在前头更好。
“叶道友爽快！” 石猛点头，“既如此，我们稍作休整，便出发。这山洞似乎不浅，我们正好探查一番，或许另有出路，避开洞口的蝠群。”
众人点头同意。这山洞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且空气流通，似乎另有出口。在石猛的指挥下，朱贵持盾在前，侯三探路，柳青青居中，石猛和叶尘断后，五人小心翼翼地向山洞深处探去。
洞穴曲折向下，越往里走，阴煞之气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和腐朽的味道，与血线蝠身上的气味相似。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倒悬着的 黑色影子，仔细看去，竟是一只只陷入沉睡的血线蝠！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不过这些血线蝠似乎处于深度沉睡，对众人的经过并无反应。
“小心，别惊动它们。” 石猛压低声音，众人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倒悬的蝠群之下。
穿过这片沉睡的蝠群区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有缝隙透下微弱的天光，照亮了部分区域。洞窟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阴寒。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色泽暗淡、形态扭曲的苔藓和菌类。
而在水潭的另一侧，靠近洞壁的地方，众人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之一——
几株通体漆黑、叶片细长、顶端开着惨白色小花、散发出微弱精神波动的 灵草，在微光下静静生长。
“是阴魂草！而且不止一株！” 柳青青忍不住低呼，美眸中露出惊喜。
石猛等人也面露喜色，但并未放松警惕。这种天材地宝附近，往往有妖兽守护。
叶尘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阴魂草上。他的目光，被水潭边、靠近洞壁的一处不起眼的 凹陷 吸引。那里，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 碎石，以及几滩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阴煞气的 暗红色液体。
是血煞石和阴髓液！而且看其色泽和气息，年份不低！正是“信口”提到的、可能蕴含血气精华、可补充生机（需炼化）的灵物！而且，看这数量和分布，似乎是血线蝠群常年栖息、吞吐阴煞血气，自然凝聚、沉积而成。
果然，血线蝠的老巢就在附近，而且，这里很可能就是它们的一处重要聚集地，甚至是“血池”所在！
“小心！” 就在这时，断后的侯三忽然低喝一声，手中分水刺指向洞窟另一侧的黑暗角落。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那黑暗角落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八点……密密麻麻，如同黑夜中的红宝石，散发着冰冷、贪婪、暴戾的气息！
“吱——！”
一声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嘶鸣，骤然响起！
伴随着嘶鸣，一道 远比普通血线蝠庞大、翼展超过五尺、通体暗红、眉心有一道金色纹路的巨大血线蝠，缓缓从黑暗中飞出！其身后，跟着数十只体型同样比外面那些大上一圈、眼中红芒更盛的血线蝠！
“是血线蝠王！一阶后期妖兽！还有它的亲卫！” 石猛脸色大变，声音干涩。
蝠王猩红的眼珠，冰冷地扫过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最终，落在了水潭边的阴魂草，以及更让它躁动不安的、叶尘身上那若有若无、却让它本能感到厌恶与渴望的冰冷死寂气息（腐尸之躯和债力的混合气息）上。
“吱——！”
又是一声嘶鸣，这一次，充满了杀戮的指令！
数十只精英血线蝠，连同那只蝠王，化作一片暗红色的死亡风暴，朝着叶尘五人，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