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
陈都玲一边开车一边看着白夜练习,等白夜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老板,这个已经很好了,你还要练几次啊?”
白夜没回头,又念完了一句才转过身来:“得练一下,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重新说呗,还有剪辑那。”
白夜看着她,张了张嘴
“……也对。”
他把手卡折了一下塞进兜里。
“嘟嘟,你知道朱玬那个事儿嘛,嗯,你应该不知道,夏天《好歌曲》和《最强音》打擂台的时候你还没来”
陈都玲闻言看了一眼白夜:“什么事?”
“就是电话号码念错那个。”
陈都玲想起来了,,认认真真点了下头:“我知道。那个事儿当时闹挺大的,很热。”
白夜点点头:“她在芒果《最强音》的台上念电话号码,念成蓝台的了。现场谁也没发现,后期谁也没听出来,就那么播出去了。”
“老板,那不叫播出去,那叫舞台事故。”
“对,舞台事故。”白夜点点头,“你说这事儿能全怪她吗?现场有导演,有监听,有提词器,那么多人听着呢,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非得等播出了,等观众炸了锅了,才跳出来说她念错了?”
陈都玲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朱玬后来解释过,说当时给了三组号码,她念的是其中一组,那一组确实跟蓝台的很像,她也是习惯了。但是观众不管这个,观众就觉得——你是芒果的节目,你念蓝台的热线,你是不是收钱了?”
“后来呢?”陈都玲问。
“后来就被没后来了呗,估计要冷藏了一阵子呗。”白夜说,“你说她冤不冤?冤。但你能怪芒果吗?节目是人家做的,播出是人家播的,她自己嘴瓢了,自己不背锅谁背锅?”
陈都玲想了想好奇:“那她到底是被坑了还是自己倒霉?”
白夜歪着头想了两秒:“一半一半吧。她倒霉在没人帮她发现这个错,但这事儿说到底,站在台上的是她,嘴长在她身上,念出去的每个字都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陈都玲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所以啊,我练一下主持词,不丢人,万一嘴瓢了没人发现造成播出故事怎么办。”
陈都玲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老板,你这弯儿拐的,我还以为你纯八卦呢,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
白夜没承认也没否认,从兜里掏出手卡,翻到第一页,又默念了一遍开场白。
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想了想。
“你说,”他转向陈都玲,“我主持风格正常一点还是搞笑一点?”
陈都玲愣了一下,转过头很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问我?”
“老板,这个问题你不是应该问何老师吗?我哪里知道啊。我又没主持过节目,我连班会都没主持过。”
白夜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对。”
陈都玲看他那个样子,有点想笑,忍住了。
“老板,你正常发挥不就行了?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你上次主持的就不错。”
白夜摇了摇头:“上次我以为是客串嘛,随意了一点,心态也放松。这次有点紧张。”
陈都玲这下是真的意外了,她跟了白夜四五个月了,头一回听他说“紧张”两个字。录节目不紧张,上台演出不紧张,见各种大人物也不紧张——主持个喜剧节目,紧张了?
“为什么啊?”她问。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主持节目。《歌手》不算,那毕竟是竞演类,我上去说两句话就下去了,串场词也不多。这次不一样,从头到尾,每一段串场,每一个环节,都指着我来。”
他顿了一下。
“毕竟我是播音主持毕业的,唉,,,压力大啊。”
“老板我觉得你还是当客串就好了,”
“客串”
“对,马老师过段时间就接替你了”
…?…
第二天彩排,白夜到得比昨天还早。
剧场里比昨天热闹了不少,各路人马基本到齐了。——德芸社两人,往台上一站,对了个开场,说了几句词儿,差不多就下来了。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脸上的表情跟遛弯儿似的,松弛得不像是在彩排。
开心麻瓜也差不多。沈马上来走了走位置,跟灯光确认了几个定点,跟音响试了一下话筒音量,然后就撤了。马俪甚至连台词都没念全,大概过了两遍走位就完事了。
东北民间艺术团更干脆,人来了,在台上站了站,跟导演组说了几句“这个地方我们到时候可能稍微抻一下”之类的话,然后就集体消失了。
白夜站在台下看着,心里门儿清。
这几家都在首都各有各的剧场,有的还不止一个。据他所知,小岳岳在小剧场说了很多次了。其他人估计也是在他们自己的舞台都练的差不多了,犯不着在这种彩排的时候把全副家当亮出来。藏着活儿呢,正式录制那天才见真章。
爱笑不一样,他们没这个条件。
爱笑那拨人上了台就没下来过,一个节目排了三遍,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调位置,第二遍调节奏,第三遍加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小动作。他们在台上跑来跑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笑声从台前到幕后,整个剧场都被他们搞得热烘烘的。
白夜靠在观众席的椅背上看着,嘴角不自觉的跟着弯了。
挺好的,挺热闹的。
白夜后来跟马冬聊了一句,马冬说:“爱笑这个风格,喜欢的会特别喜欢,不喜欢的可能会觉得闹腾。”
白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爱笑的节目,也是觉得吵。后来多看几次,看进去了,发现那些“吵”的背后是有节奏的,是一群人用尽全力在逗你笑。你说他们是闹腾也好,是热情也好,反正他们不缺力气,也不缺诚意。
最重要的是观众喜欢。
至于现场观众吃不吃这一套,那就是正式录制那天的事了。
第三天,节目正式录制。
中午十点,准时开始节目录制。
这个时间是白夜要求的。
很多节目录制喜欢安排在下午,说是配合艺人的时间。因为艺人睡得晚,起的晚,上午睡觉,中午化妆,下午到现场,磨磨蹭蹭弄到傍晚才开始录,一录就录到后半夜。观众下午进场,等到半夜才出来,工作人员更惨,天亮才能收工。
白夜不干这个事。
“中午十点录,”他跟导演组说,“上午艺人可以早起一会儿,下午五六点肯定能收。观众不用熬夜,工作人员不用通宵,大家都舒服。”
导演组有人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有些艺人习惯——”
“习惯可以改。”
没了。
就这么定了。
……
八点开始。
剧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工作人员、选手、嘉宾,陆陆续续到了。走廊里开始有了人声,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对讲机的滋滋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早啊,小白”
“早啊,心姐”
九点半的时候,观众开始扫码入场。
十点整,节目开始录制。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下。
导演:“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白夜出场。”
白夜整了整衣领,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观众席黑压压的,看不清人脸,但能感觉到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起来了。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我是喜剧人》。我是主持人,白夜。”
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等掌声稍落,他接着说:“没有看到赵老师、郭老师、陈老师,希望大家不会失望。本来我们是想请他们三位当评委的,但他们在现场,我们觉得可能会影响投票结果——所以他们就变成幕后工作人员了。”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白夜继续:“按理说,喜剧是不应该拿来比赛的。因为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每个地域的文化也不一样,众口难调嘛。所以我们这五百位观众来自全国各地,每个省份、自治区、直辖市,不超过二十个人。我们尽可能做到最大的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还有,来的各位应该知道,这次投票是实名制的。所有人都可以查到投票结果——谁投了票、投给了谁,公开可查询。当然,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也可以查。打开某宝,搜索‘我是喜剧人’,就可以查询投票结果,也可以在这儿抢来看节目的名额。”
白夜看了看前排的宋担担,笑着走过去。
“我来问一问——这位女士,你来自哪里?”
观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宋担担站起来,大家才反应过来第一排坐的是她,顿时“哇”的一声炸开了。
宋担担笑着说:“我来自首都。不过我来来哪里都不重要啊,因为我不能投票。”
白夜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宋担担怼了一句:“你这孩子,你不知道嘛还问我?”
白夜笑了,转头向观众解释:“只有抢到票的观众才有投票权。以后可能还会有其它人来看节目,除非他们在某宝上抢到票,不然也没有这个权利——公平吧?”
众人异口同声:“公平——”
白夜一拱手:“感谢这位美丽漂亮的宋担担女士来现场支持我们节目。”
宋担担噗嗤笑了:“你这孩子,还美丽漂亮,我都多大岁数了”
白夜扭头问观众:“漂亮不?”
观众喊得震天响:“漂亮——”
白夜冲宋担担一扬下巴,意思是你瞧。
……
后台,东北民间艺术团休息室。
小沈阳鹤窝在沙发里,翘着腿,嘴里嗑着瓜子,看着墙上的监视器。
“小白行啊,”他嗑开一颗瓜子,“主持得不错。”
宋小保坐在地毯上剥橘子,头也没抬:“上次你没来,主持得正经不错呐。他在舞台上跟他师父和郭老师聊天,一点不落下风。”
“是嘛?”
宋小保把一瓣橘子扔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可不是咋滴。有两下子。”
“我这弟弟可以啊!”
“那是相当可以了”
……
“咱们闲话少叙,步入正题。”白夜一抬手,“比赛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投票不是演出结束以后一块儿投——是每组演完就能投。省得最后你忘了第一组演的是啥了。”
台下有人点头。
“投票环节也不是让你选投或不投——当然,你要是想弃票,不投也行。”白夜比了个戳手机的手势,“我们的投票,你进去页面,五个按钮,按哪个都行。”
“对了,出场顺序——是他们玩了个小游戏决定的。你们现在是看不到了,等节目播出的时候,会有剪辑的,你们看电视吧。”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又抬起来。
“第一个要出场的团队——来自东北。”
话音还没落,观众席就炸了。
有人喊“宋小保”,有人喊“小沈鹤”
白夜摇了摇手指,笑着泼冷水:“但是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是东北人啊。”
底下愣了一瞬。
有的观众反应很快:“爱笑。”
看他点头
其它观众也反应过来了,开始鼓掌。
“对,他们就是为了这次比赛,从新组队的出发的”白夜拖长了声音,“爱笑会议室——欢迎他们。”
白夜话音一落,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大幕拉开。
舞台中间有个桌子,桌面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单位”字样。桌布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布,边角微微卷起。
七个人从舞台两侧走上来。
有人穿着军绿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有人套着一件过时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子立着;有人围了一条灰不溜秋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剩下的半截搭在肩膀上。
他们各自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有人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有人把双手揣进袖筒里,缩着脖子,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桌上有一盏老式的绿色台灯,灯罩歪了,没人去扶。
沉默。
三秒钟的沉默,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
然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咳。”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咳了一声。
第三个人没咳,但擤了擤鼻子,声音很大,像是拧开了一个生锈的水龙头。
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笑了。
坐在桌子最中间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那个啥——”
他说话慢吞吞的。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有个事儿要研究研究。”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研究啥呀?发工资啊!”
“研究研究——今天晚上食堂吃啥。”
“嗐。”
一桌子人齐齐地叹了一声,整整齐齐!
坐在最边上的人,围巾搭着半张脸,闷闷地说了一句:“吃啥都行,别吃酸菜。”
对面一个穿棉袄的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你咋还跟酸菜过不去了?上回酸菜咋惹你了?”
“上回食堂那个酸菜,”围巾男把脸从围巾里往外拔了拔,露出半张嘴,“咸。咸得我跟后面喝了两桶水。”
“两桶?”旁边有人探头过来,“多大桶?”
“就——饮水机上面那种桶。”
满桌人看他,没人说话。
“你那是喝水还是给消防队灌水呢。”中山装接了一句。
桌子中间那个人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场面拉回来:“行了行了,说正事。酸菜的问题回头单聊。今天重点研究——食堂到底吃啥。”
“那你说吃啥。”
“我说——吃肉。”
“啥肉?”
“猪肉。”
“啥做法?”
“……你咋这么多问题呢?猪肉炖粉条子不行啊?”
围巾男又说话了,这回把整张脸露出来了,表情很诚恳:“能不能不放粉条子?”
“为啥?”
“上回那个粉条子,我没咬动。”
“你没咬动是不是你牙不好?”
“我牙好着呢。”围巾男张嘴,指了指自己的牙,“你看,整整齐齐的。”
旁边有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扭头跟大伙汇报:“是挺齐的,就是有点黄。”
“那是喝茶喝的!”
桌子中间那个人又敲了敲桌面,这回敲得有点使劲。
“同志们,同志们。咱们能不能先定下来吃啥,再研究牙的颜色?”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
“红烧肉。”
“锅包肉。”
“溜肉段。”
“白肉血肠。”
“炖肘子。”
七个人说了五种菜,互相瞪着对方。
中间那个人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就——一样来一盘。”
围巾男第一个举手:“那得多少钱?”
中间那个人掰着手指头算:“红烧肉、锅包肉、溜肉段、白肉血肠、炖肘子——五个菜,七个人吃,人均摊下来也不多。”
“关键是,”穿棉袄的慢悠悠地说,“食堂有没有这些东西。”
全场又沉默了。
三秒钟后,中山装开口:“食堂有啥来着?”
“昨天有土豆。”有人说。
“前天也有土豆。”另一个人补充。
“大前天——”围巾男想了想,“也是土豆。”
中间那个人拍了一下桌子:“那不研究吃啥了,直接研究——咋能让食堂不做土豆。”
“你有办法?”
“我有。我去找食堂大师傅谈。”
“你拿啥谈?”
“拿嘴谈。”
“上回你也说拿嘴谈,结果大师傅给你上了一礼拜土豆炖豆角。”
“那不是谈成了嘛,”中间那个人理直气壮,“从土豆变成了土豆炖豆角,这不是进步是啥?”
一桌子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穿棉袄的把双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
“大师傅是不是你亲姐夫?”
“……不是。”
“那他为啥听你的?”
“因为,”中间那个人顿了一下,“我上回跟他说,再整天做土豆,我就把食堂的土豆全搬到他屋去,堆他床头上,让他天天搂着土豆睡。”
满桌人愣了一秒。
然后笑炸了。
“那大师傅咋说的?”
“大师傅说——你搬一个试试。”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搬。”
“为啥?”
“因为他是我亲姐夫。”
一桌子人笑得东倒西歪。
穿棉袄的拍着桌子:“我就说嘛,不是亲姐夫能惯着你?”
“那可不,给他的土豆都比我多”
“都是一样多”
“我信了。”
“……爱信不爱。”
话音落地,门开了。
一个人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圆乎乎的,下巴上有一颗痦子。
全桌人齐齐转头。
大师傅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看着众人,声音粗声粗气的:“喊啥喊,隔着二里地就听见你们吵吵了。排戏就排戏嘛,专业一点嘛。”
一桌子人齐齐噎了一下。
中间那个赶紧坐直了:“我们就是在排戏。”
“排戏就好好排,”大师傅把围裙一扯,“我怎么听你们说吐槽我做土豆了?”
“排着那……”
大师傅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拍得不好的就别吃饭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活怎么啊。”
七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
穿棉袄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一个被门夹了脚的人。表情痛苦,原地转圈,嘴里“嘶哈嘶哈”的,转了三圈以后忽然不疼了,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中山装接着来,演一个打喷嚏打了一半打不出来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僵在那里,足足撑了十秒钟,最后“啊切”一声。
一个接一个,奇形怪状,五花八门。
最后一个演完,大师傅沉默了三秒钟。
“……你们这都是演的啥玩意儿?”
中间那个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姐夫,”他说,“团队之前解散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前阵子接到个电话,说有个节目叫《我是喜剧人》,让重组了来比赛。我们就寻思——好歹再试一回嘛。”
大师傅没说话。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中间那个人笑了一下,“就是我们准备拿去比赛的玩意儿。您给评评,能行吗?”
大师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没回头,声音还是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排骨在锅里炖着呢。演完了,过来吃。”
门关上了。
七个人看着那扇门,没人说话。
围巾男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放在桌上。
“得好好演,”他说,“不能对不起姐夫那锅排骨。”
穿棉袄的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了:“也不能对不起给我们投票的观众啊。”
话音刚落,门那头传来大师傅的声音:
“我给你们订回家的车票。吃完早点回家,别上节目丢人去。”
众人沉默了。
中间那个人慢慢站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他是我亲姐夫,”他说,“我也要干他。”
旁边几个人赶紧伸手拦着,有人拽袖子,有人搂腰,
“别别别,亲姐夫动不得——”
“姐夫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姐夫的担心是对的。他怕我们对不起观众的期待,让人家失望。”
所有人都安静了。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来。
他们以前节目的画面。
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闪过去。
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
七个人站成一排,面朝观众。
中间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
第二只手搭上去。
第三只。
第四只。
七只手叠在一起。
“加油。”
大幕缓缓落下。
白夜从侧幕走出来,手里多了个手机,朝台下晃了晃。
“感谢爱笑团队。”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现场的观众朋友,拿出手机,打开某宝,找到你们的投票页面。根据你们自己的观感——五个选项想选哪个选哪个,不想投也可以不投。完全自愿,绝不强求。当然,不投的话,回家别后悔。”
台下有人低头开始戳手机。
白夜站在台上等着,脚底下轻轻打着拍子,嘴里没出声,看口型像是在数数。
过了大概两分钟。
“好——五四三二一。”他把手往下一压,“时间到。”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台下,表情带着点儿坏笑:“投票了嘛?没弃票吧?”
台下稀稀拉拉地回应:“投了——”
白夜皱了皱眉,把手拢在耳朵边上,跟个耳背的老头似的:“啥?我听不见。”
这回声音齐了,也大了:“投了!”
“没弃票?”
“没有——”
白夜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放下来,冲着观众笑了:“行,你们比我自觉。我上网买东西,经常放到购物车里就不管了,过期了都没付款。”
台下有人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翻过一页,又抬眼。
“好,说到购物,可以去某猫去购物,官方正品旗舰店。感谢某宝这么有眼光赞助我们节目。”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吁了一声。
白夜接着往下说:“接下来出场的这个——”
说到一半,他发现台下观众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白夜停下来,歪了歪头:“你们是不是想问——怎么没有采访环节?”
底下有人喊:“对!”
白夜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会采访,各位。”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是时长不够。”
他掰着手指头跟观众算账:“每期节目时长一百分钟。每组表演十五分钟左右,你们算算,六组下来,九十分钟就没了。我刚才说的很多话,播出的时候也是要被剪辑掉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我能不采访宋担担老师对节目的看法吗?”
台下笑成一片。
白夜侧过身,朝第一排的宋担担看了一眼。
把目光收回来,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下一位——我的熟人。”
话音还没落,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岳岳——”
白夜笑着点了点头
“对,欢迎德芸社团队。”
说完名字,台下就已经炸开了。说明很多人是《了挑》粉丝。
白夜侧身退到侧幕,把舞台让出来。
大幕缓缓拉开。
经典的一张桌子两个话筒。两人上台还没说话
台下有喊了一声:“小岳岳——”
小岳岳朝观众看了一眼,笑眯眯:“是我,是我”
……
节目一场接着一场。
开心麻瓜上来演了一个关于外卖小哥的误会,结构工整,包袱一个接一个,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青屈社走的是传统路子,一捧一逗,慢悠悠地磨,玩的是文字梗。
瓦寨文化另辟蹊径,有点无厘头的感觉。
最后压轴的是东北民间艺术团。
白夜站在侧幕,看观众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白夜看不到票数,但看那股子热闹劲儿,就知道结果了。
最后一组演完。
白夜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参与节目的录制,”他直起身,又转向正前方的摄像机,“感谢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歪了歪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不对,你们还要看排名啊。”
“对”
白夜手一摊手:“那……等着看电视吧。”
全场哄堂大笑。
白夜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摄像机,表情从轻松切换成一本正经。
“对了,我差点忘了说——我是代班主持人。”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起来:“这节目的官方主持人,是马冬马老师。他为什么没来呢?是因为他割了眼袋——”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白夜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字的形状,然后像被烫了一样,抬手捂住了嘴。
晚了。
台下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笑声从零星变成一片,又从一片变成哄堂。
白夜的手还捂在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那眼神分明在说:完了,说秃噜了。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来:“那个……我的意思是,马老师他……他有事。”
声音发虚,底气明显不足。
台下有人喊:“我们知道”
白夜假装没听见,侧过身去,朝着侧幕的方向自言自语:“我怎么把真话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前排观众听见。又是一阵笑。
他转回来,深吸一口气,硬撑着往下讲:
“总之,马老师他——有事。可能下次就是他来主持了。”
大幕落下。观众退场。
白夜看了看时间才一点,观众还可以吃个午饭。
录制还在继续,还有淘汰环节,不过这部分就是吴心主持的部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