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地下赛车场

    

    晚上七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埃里克握著方向盘，控著福特轿车在单向车道上缓缓滑行。

    

    他依然还是那副悠闲的样子，单手搭在车窗上，一脸惬意。

    

    埃里克瞥了眼周围的环境，还是常见的那种环境，看多了就觉得这帮地下人员所呆的地方，都是挺固定的。

    

    没有什么花样，似乎洛杉矶地下世界的审美，大概从八十年代就停滞了，到现在都没人想著升级一下。

    

    当然，他也知道条件让他们只能呆在这样的环境。

    

    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威尔希尔大道以南、圣莫尼卡大道以北，或者说威尔希尔走廊和海滩区的中间的一片夹缝地带。

    

    北面是玻璃幕墙堆砌的商业区，南面是低收入家庭聚居的老旧社区。

    

    离圣莫尼卡海滩不过半小时的车程，空气总带著一丝海腥味。

    

    格克真正的老巢。

    

    西海岸狼族最初从海滩区发家，就是从这里开始一路发展，他的地下赛车、走私车的改装和分销，都在这里完成。

    

    当然，现在格克今非昔比，这里只是西海岸狼族其中的一个版块而已。

    

    而且，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从格克大概入了眼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来。

    

    瞥向前方，环境已经在视野里露出轮廓，埃里克把车开过去。

    

    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响起，埃里克挑了挑眉。

    

    他能听出这是多辆引擎交织在一起的声浪，高转的自然吸气、低沉的涡轮增压、还有那种排气管直通的大马力V8。

    

    同时还有人群的欢呼。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在工业区的建筑群之间来回反弹，混成一片嘈杂却有序的音浪。

    

    有点意思，地下赛车？他还真没见识过真正的地下赛车。

    

    平时也就在视频里看到一点，但单就这样，他也能感觉到那种隔著屏幕都能透出来的狂热，能刺激肾上腺素的激昂。

    

    想到这，埃里克倒也很好奇真正的地下赛车到底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看赛车或者玩赛车并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债券，还有改装车子。

    

    埃里克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车灯切开黑暗，前方的铁栅门已经露出轮廓，三米高的门框用粗粝的工字钢焊死，门上的漆面在车灯照射下反不出什么光，显然是专门处理过的。

    

    门左边有个岗亭，里面坐著两个拉丁裔小伙，单看到这里，埃里克都能知道里面到底会有什么。

    

    监控屏幕，估计这外面的还有里面都有。

    

    毕竟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都看到几个摄像头了。

    

    同时，岗亭外头还站著两个同样也是拉丁裔的男人，腰间鼓鼓囊囊的。

    

    车道前方，一辆哑光灰色的保时捷911正停在铁栅门前，尾灯亮著两道窄窄的红光。

    

    对于保时捷911会来这种鬼地方，埃里克并不奇怪，毕竟玩地下赛车大多都是这种开著超跑、穿著名牌、兜里揣著老爹信用卡的富家子弟。

    

    天知道格克那鬼贼的家伙薅羊毛，到底薅了多少，埃里克忍不住算了一下。

    

    一场比赛下来光是报名费和外围赌注最少也有个上百万刀的流水吧？

    

    埃里克下意识放慢车速，结果发现保时捷911突然摇下车窗，一只手从里面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岗亭外的拉丁裔男人接过卡片，凑到灯光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铁栅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朝一侧滑开。

    

    保时捷轻踩油门，尾灯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果然肯定要通行证？」埃里克咧咧嘴，松开刹车，让车子缓缓滑过去。

    

    他自然没有通行证，但有一张足够英俊、足够突出、能靠脸吃饭的脸。

    

    眼看著距离接近，埃里克下意识回想起之前和怀特去斗犬笼的回忆，当时那些拉丁裔小伙们都认识他，结果格克就得到了消息。

    

    显然，这西海岸狼族应该都认过他这张脸，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埃里克心想道，但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在外面的两个拉丁裔男人眯眼避让车灯的注视下，缓缓把车开过去。

    

    大不了，给格克打个电话。

    

    两个拉丁裔男人走了过来，一个穿著黑色的连帽卫衣，表情带著面对格格不入的车辆时本能的嘀咕。

    

    什么车？福特？开这玩意儿来这儿？他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过去。

    

    另一个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他靠在岗亭的门框上，嘴里嚼著什么东西，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看福特轿车像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流浪猫。

    

    埃里克踩住刹车，停到铁栅门前，保时捷的尾灯已经消失在门后的弯道里。

    

    「通行证？」穿连帽卫衣的拉丁裔男人拿下挡车灯的手，弯下腰道。

    

    「呃，能新办一张吗？」埃里克笑道。

    

    随著声音落下，拉丁裔男人的目光落在车内，看到正单手搭著窗边、面带不好意思的埃里克，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

    

    卧槽？

    

    GriReaper？

    

    一看到拉丁裔男人这表现，埃里克心里知道稳了。

    

    这帮家伙，果然都认他这张脸。

    

    虽然不懂格克做了啥，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群拉丁裔的认知里被塑造成了什么样的传说，但他不在乎，反正西海岸狼族认脸就行。

    

    靠在岗亭门框上的另一个拉丁裔男人察觉到异样，也歪头看了眼驾驶座，嘴里嚼著的□香糖差点没咽下去，整个人瞬间站直。

    

    「开门！」他猛地回过神来，侧身让到一边，冲著岗亭里吼了一声。

    

    铁栅门吱吱呀呀地朝两侧重新滑开。

    

    穿连帽卫衣的拉丁裔男人同步往后退了半步。

    

    「您请进，您请进。」

    

    「谢了。」埃里克笑道，脚下轻点油门，车子缓缓滑过了铁栅门。

    

    留下发愣的连帽卫衣拉丁裔男人，和岗亭那边的伙伴们相互对视一眼，咧咧嘴。

    

    他看了眼缓缓合拢的铁栅门，消失在通道的福特轿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这瞬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但想到什么，他还是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大，GriReaper来了，刚进大门。」

    

    消息像接力棒一样，沿著某种看不见的脉络，在这片工业区里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

    

    停车场入口的守卫、停车场中段指挥车辆入位的拉丁裔，包括A3车间、A5车间等等，都收到了消息。

    

    消息绕过A7车间，继续往下走。

    

    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海腥味、机油味、包括轮胎烧焦的刺鼻气息。

    

    还有从地面和空气里同时涌过来的、震得胸腔发麻的声浪。

    

    格克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硬生生弄出来的相当庞大的地下赛车场。

    

    直线加速段、连续弯道、发车区、终点线，一应俱全。

    

    赛道两侧堆著成排的废旧轮胎，漆成红白相间的颜色，用来充当护栏。

    

    轮胎墙后面是临时搭建的看台。

    

    人头攒动。

    

    足足有三四百个年轻人挤在赛道两侧的临时看台上，或者就趴在轮胎墙后面的护栏上0

    

    有穿著潮牌，戴著名表，手腕上挂著价值不菲的手链，但也有穿著背心、露出满胳膊纹身的人。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映著同一道光。

    

    其中有人要么举著手机在拍，要么趴在护栏上嘶吼，也有人手里攥著一沓钞票高高举起，在人群里挤向下注窗口。

    

    手机屏幕上的赔率数字在疯狂跳动，下注总额在不停地刷新。

    

    当然，最前排的位置永远被那些最舍得花钱的人占著，他们趴在护栏上，手机举过头顶，镜头对准赛道，手指不停地按快门。

    

    今晚的比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赛道上，五台车正在飞驰。

    

    截然不同的声浪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谁也不让谁，像几头为了争夺领地而厮杀的猛兽。

    

    「Go！Go！Go！」有人用西班牙语吼。

    

    一个穿著亮粉色紧身裙的女人跟著人群死死盯著直播大屏幕，一起尖叫。而她的男伴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张还没结算的赌票，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不停地动著，翻来覆去就是一句：「eon！eon！」

    

    「超他！超他！」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在大声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

    

    而在发车区旁边，有几个临时搭建的货柜改造的包厢，上面盖著遮阳棚，摆著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桌。

    

    桌子上摊著一堆东西，下注记录、现金、几个对讲机、几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等。

    

    格克就站在其中一个货柜的顶上，这是整条赛道视野最好的位置，比轮胎墙高出一大截，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在这里，他能看到发车区的灯光、赛道上的车影、看台上疯狂的人群，甚至能越过赛道的尽头，看到工业区后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不过，此时，格克的自光并不在这些场景身上，而是死死盯著赛道上飞驰在前头，正在争锋的两台车。

    

    GT—R和迈凯伦正在进入连续弯道，头尾相接，差距不到半个车身。

    

    GT—R在内线，迈凯伦在外线，两台车同时并排漂移过弯，轮胎卷起一片白烟，烟雾在车后翻涌，在探照灯的光柱下被照得发散。

    

    格克嘴唇不停地动著，如果埃里克在的话，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在读秒。

    

    包括一台车过弯用的秒数，两个弯道之间的加速时间。

    

    这些数字会和之前几十场比赛的数据比对，算出谁更有可能赢，算出赔率应该怎么调，算出下一场该安排什么样的车手和什么样的车。

    

    这家伙当老大之前，本来就是个喜欢玩赛车的。

    

    格克身后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心腹小弟，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这场比赛的下注汇总和实时赔率变化。

    

    他凑到格克耳边，报了一个数字。

    

    格克眼睛还是盯著赛道上还没分出胜负的那两台车道：「GT—R的赔率再压一压，让更多人押它。」

    

    「老大，现在的趋势...

    

    「」

    

    「听我的。」格克打断了他，嘴角勾了一下。

    

    「GT—R的变速箱有问题，第三圈的时候换挡延迟了零点三秒左右。」

    

    心腹小弟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在平板上操作，开始实时操控赔率。

    

    格克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赛道上，迈凯伦果然在出弯的时候抢到了内线，GT—R紧随其后。

    

    格克咧了咧嘴，今晚，他又要大赚一笔。

    

    这时，一个穿著工装的小弟从货柜后面的梯子上爬了上来，穿过货柜顶上的折叠椅和桌子，绕过一个正在调对讲机的同伴，走到格克身后，嘴唇动了动。

    

    「你确定？」格克猛地转过头。

    

    小弟点了点头：「刚过A7，正往里开。」

    

    格克眼前一亮，果然，他是真入了GriReaper的眼！他不止一次暗示GriReaper可以来他的地盘玩一玩，看一看或者逛一逛。

    

    可GriReaper就是不来，现在来了！

    

    格克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就往梯子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塞进口袋，顺便用掌心飞快地捋了捋头发，拽了拽衬衣领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服装。

    

    嗯，完美。

    

    「老大，赔率....」心腹小弟看格克竟然在这关键时刻离开，忍不住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看著办！」格克头都没回，三步并作两步蹿下了梯子，皮鞋踩在铁架子上咣咣作响，整个人像是被狗撑了一样，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格格不入的福特轿车正缓缓驶过停车场中段。

    

    边上跟著的好几个拉丁裔青年，个个身躯紧绷，神情肃然。

    

    埃里克看著这群格克的小弟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摇了摇头。

    

    天知道，格克添油加醋到底把他说成了什么妖魔鬼怪。

    

    但这里好像很热闹啊，各种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来回反弹，什么声音都有。

    

    埃里克将车头拐进深处的一块空地，找了个宽的位置停好，熄火，随后朝离得最近的拉丁裔小弟招了招手。

    

    小弟顿时小跑过来。

    

    「你们改装车子的地方在哪？」埃里克当他的面，将储物柜里的伯莱塔M9A3扣在枪套上问道。

    

    小弟咽了口唾沫：「....您这是想？」

    

    「我想在这里搞一辆车。」埃里克笑道。

    

    小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往A7车间方向一指：「那边，A7，过了那排墙就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要现在去的话，我带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埃里克推开车门，站了起来。

    

    然而，虽然埃里克语气平和，脸上甚至挂著笑，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还是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周围拉丁裔小弟们的胸口上。

    

    问话的小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埃里克周身有一圈看不见的力场。

    

    「那...您慢走。」小弟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蠢话，脸涨得通红。

    

    「嗯，辛苦。」

    

    浑然不觉的埃里克没在意，笑著点点头，环顾了一圈，朝A7车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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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