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州府正堂,云藏月正看着南荒十二郡的舆图。
吴眠坐在她下首,手里摇着羽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堂下,文武官员分列两旁,面色各异。
“诸位,秋收在即,今日召集诸位,是想议一议,下一步该如何走。”
云藏月看似在询问,实则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兵曹从事陈策立刻站出来,语气有几分急切之意。
“殿下,臣以为,秋收之后,当出兵北上,收复梓潼郡。”
“梓潼郡本属南荒,蔡贤无能,割地求和,致使汉中坐大。”
“如今南荒已定,兵精粮足,正当收复失地,以雪前耻。”
他的话音刚落,钟正就跟着附议。
“陈从事所言极是,臣附议。”
“燕王发布讨贼檄文,邀天下诸侯,共讨韩守疆。”
“司空汤哲,位列云国三公,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反而与韩贼同流合污。”
“殿下身为天子皇姐,理应响应号召,北上收复梓潼,兵锋直指汉中。”
前者是兵曹从事,后者是议曹从事,只有战事才能体现出两人的价值。
原本主和的南荒旧臣,这次破天荒地没有反对。
一来,梓潼郡本就是蔡贤割让出去的,收复回来,那是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二来,簿曹府衙那四十万两银子,他们都等着拨款做事。
这时候反对陈策,就是反对永昌派官员,就是跟银子过不去。
谁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浑。
江白站在文官队列里,刚得到拨款的他,自然是大力支持。
“殿下,臣以为,出兵梓潼,势在必行。”
“其一,收复失地,名正言顺。”
“其二,响应燕王号召,占据大义。”
“其三,汉中坐大,若不遏制,必成南荒心腹大患。”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站出来,齐声附和,只剩下吴眠没有表态。
云藏月没有立即同意,看着一旁想要置身事外的吴眠。
吴眠轻咳一声,很快就明白她得心中所想。
“殿下,诸位同僚,出兵梓潼,臣不反对,至于师出何名,有待商榷。”
“军师,燕王发布讨贼檄文,殿下身为天子皇姐,响应号召,这还不够吗?”
钟正有些不解,刚说完就一拍脑袋,似乎才明白自己遗漏的重点。
吴眠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
“燕王是燕王,殿下是殿下,若以‘响应燕王号召’为名出兵,那就是附庸,不是主事。”
“日后北上救驾,天下人会记得燕王,不会记得殿下。”
吴眠所言,正是云藏月心中所想。
她当即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那军师的意思是?”
“殿下若出兵,当以‘收复失地,清君侧,讨国贼’为名。”
“汤哲收受韩贼的封赏,此乃国贼。”
“殿下身为天子皇姐,替天子讨贼,名正言顺,天下人谁不服?”
军师的话自然不会有人反对,在长公主帐下做事,谁又想成为附庸呢?
云藏月见众人没有意见,立马做出决定。
“军师说得对,出兵梓潼,不是为了响应谁,是为了替天子讨贼。”
“传本宫令,秋收之后,出兵北上,收复梓潼郡。”
离秋收还有一个月时间,算上秋收时间,最迟还有两个月,足够做许多事情。
练兵、筹粮、打造军械、收集情报等,都可在这段时间完成。
吴眠总领南荒军事与政务,自然要把战前部署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从事,钟从事,两个月的时间,你们需要把南荒军整编完毕,汰弱留强,补齐缺额。”
“另外,派人潜入梓潼郡,摸清汉中军的布防情况。”
陈策和钟正齐齐抱拳:“谨遵军师安排。”
吴眠又看向木成舟,提醒秋收之后,南荒的赋税要抓紧征收。
南荒粮草要提前筹备,不能等要出兵了再着急。
另外要求簿曹府衙严控开支,每一两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
木成舟拱手领命,将吴眠的话谨记于心。
“殿下,出兵之前,还有一事需要定夺,此战谁来领兵?”
云藏目光扫过偃月七将,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可谁最适合领兵北上?
熊镇等人目光火热,可又不敢出列自荐。
南荒武将的坏毛病就是争功,谁都不想给长公主落下个贪功的坏印象。
她看向吴眠:“军师,你意下如何?”
吴眠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梓潼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殿下,臣以为,此次北上,当以偃月营为主力,可趁此机会检验南荒士卒的战力。”
“偃月营驻守蜀郡,距离梓潼最近,出兵最方便。”
“熊镇,你是首位加入偃月营的将领,此次北上,你为主将,可敢领命?”
“有何不敢,末将必定收复梓潼郡,献给长公主。”
熊镇内心感动,都说他与郝定荒齐名,却因猜忌隐退了三年。
军师这是给他自证的机会,他要用此战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偃月营的第一将领。
秦骁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只能在心中祈祷军师没忘记之前的承诺。
“秦将军,此战你为先锋,率一支劲旅去探探汉中兵力的虚实。”
“详细安排可询问熊将军,切记不可贪功冒进。”
“末将领命!”秦骁大喜过望,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吴眠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将领,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意。
想要快速融合南荒旧臣和永昌旧部,战争是最好的选择。
上了战场,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什么派系,什么出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文臣武将能否上下一心,共同为长公主效力。
会议结束,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三五成群商议对策。
文官去找木成舟要银子,武将去找陈策商议军务,开始整军备战。
正堂里,只剩下云藏月和吴眠。
“军师,这次北上,能顺利收复梓潼吗?”
“汤哲老奸巨猾,不会坐视南荒北上,他一定会调兵遣将,死守梓潼。”
“殿下放心,熊镇老成持重,陈老道善用奇谋,定能收复失地。”
看着吴眠自信的笑容,云藏月没再担心,美眸看着窗外渐渐泛黄的稻田。
秋收之后,就是一场硬仗,她要替天子,守住这片江山。
她要让天下人知道,云国的长公主,不是只会躲在深宫里吟诗作画的弱女子。
窗外,秋风起,稻田里泛起金色的波浪。
那是丰收的希望,也是战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