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洲外,云台宴席之上。
奉命下界的白泽,并未隐藏气息,周身准圣威压若有若无。
其遁光径直落下,引得正在享用,珍馐灵酿的截教弟子纷纷侧目。
只见来人一袭白衣,头生独角,面容儒雅,眸中带着几分忐忑。
白泽目光扫过这群气息驳杂,大多修为处于玄仙境的修士,心中有所猜测。
“敢问诸位小友,可是通天圣人门下?”他一脸温和。
感受到白泽身上那准圣威压,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云台,瞬间安静下来,不敢放肆。
准圣境的大能,哪怕他们是圣人门徒,也不敢轻易得罪。
“见过这位前辈,吾等正是圣人弟子。”
一众弟子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心中则暗自揣测这位前辈来历。
白泽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被先天大阵笼罩的紫府洲:“不知圣人法驾,可在仙岛之内?”
“在的!老师正与南极大仙在岛上论道。”有弟子连忙应道。
得了确切答复,白泽心中一定。
当即整了整衣冠,面向紫府洲,声音裹挟着法力,穿透先天禁制,传到了长寿宫内。
“晚辈妖庭白泽,奉妖皇陛下之命,特来拜见上清圣人,恳请圣人赐见!”
声音传开,连带着云台上宴饮的弟子们,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哦?原来不是找贫道的。”
长寿宫内,正与通天谈笑品茗的常寿,手中茶杯一顿,面上露出一丝玩味,笑着看向通天。
“道兄,妖庭找汝都找到吾这里了,可要见见这位使者?”
通天闻言,亦是面露诧异,放下手中茶杯。
“妖庭?”
“贫道与帝俊、太一素无深交,此时遣使来寻,所为何事?”
他略一沉吟,眉头微挑:“罢了,既然来了,见见也无妨,倒是劳烦仙翁了。”
“小事尔。”
常寿点点头,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随意地朝着宫外一拂袖。
刹那间,笼罩紫府洲的先天大阵微微流转,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光华闪过,正躬身立于道场外的白泽,只觉空间一阵波动,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待他定睛再看时,已然置身于一座清雅古朴的宫殿之内。
殿中上首,两位气度超然的身影,端坐云床,正是通天圣人与南极仙翁。
下首坐着的几位修士,应当是通天的亲传弟子。
白泽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压下空间转换带来的些许眩晕,恭敬地向着上首二人,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白泽,拜见通天圣人!见过南极大仙!”他姿态恭敬,分寸拿捏得极准。
他刚晋准圣不久,深知圣人之下皆蝼蚁的道理。
即便面对同为准圣的常寿,他亦不敢托大。
南极仙翁可是能和圣人同辈论交,甚至连准圣人都敢修理的老牌准圣,他可不敢以道友自称,那简直是活的不耐烦了。
至于通天的亲传弟子,白泽直接无视,连目光都未停留。
修为最高的,不过太乙境,连大罗金仙都不是,还不值得他这位妖庭重臣,新晋准圣主动见礼。
准圣自有准圣的傲气与矜持。
通天目光平静地落在白泽身上,圣威虽未刻意压迫,却自有令众生敬畏的压迫感。
“不知妖皇派汝前来,所为何事?”通天目光如电,淡淡开口。
常寿将话语权交给通天后,他便默不作声的看起戏来。
见圣人问话,白泽心中一振,连忙将帝俊的“好意”娓娓道来。
言语恳切,极力渲染妖庭愿与圣人结缘的诚意。
“陛下闻圣人携弟子离山,暂无落脚之地,心念圣人传道之艰。”
“妖庭愿与通天圣人结个善缘,汤谷福地,虽不及昆仑,却也灵气充沛,更是妖庭别府,底蕴深厚。”
“陛下言,若圣人暂无合意之所,汤谷可无偿给予圣人用来栖身,以全昔年紫霄宫听道之谊。”
常寿听罢,心中冷笑,立刻明了白泽来意。
帝俊动作倒是迅速,想用一座汤谷,就想绑住一位圣人,以便借圣人之名,威慑巫族。
可惜,算盘打得虽好,但通天又不是傻子。
他可以断定,通天绝不会接受。
果然,就在白泽满心以为,通天会考虑一番,或客气推辞时,一声不屑的轻笑,从通天口中发出。
“呵呵!”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差点把口中的灵茶喷出。
“妖庭别府?”通天语气平淡,微微俯视着白泽,“且回去告诉帝俊,他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不过……”他顿了顿。
“那汤谷是什么地方?乃东王公殒命之所,十金乌造孽之巢,因果甚重,晦气冲天,非清净传道之所。”
“本座截教众仙,皆是向道求真之士,新立道场,需觅得天生地养,清净无垢之仙山,岂能栖身那等不祥之地,他这是想污我截教气运不成?”
通天自然看出帝俊的用意,无非是想算计他,借他之势,威慑巫族。
若有可能,将他拖下水也未可知,可通天又岂会如他们的意。
敢和他耍小心思,自然不会给妖庭好脸色。
“帝俊莫不是以为,本座离了昆仑,便饥不择食,什么破烂地方都能将就了?”通天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白泽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他万万没想到,通天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直白,压根瞧不上汤谷。
不仅直接点明汤谷是晦气之地,更是将妖皇的好意贬得一文不值。
这话要是传到帝俊耳中,怕是要发疯不可。
“再者,洪荒之大,何处不可为道场?”通天好似没看见白泽难看的脸色,继续开口。
“本座所在之处,便是洪荒顶级道场,何须妖庭施舍,帝俊未免也太小觑圣人之能了。”
“这汤谷福地,还是留给他自己享用吧,本座道场,自有缘法,不劳妖皇费心。”
多宝、金灵等亲传弟子在旁听得,既觉好笑,又为妖皇的小心思恼怒。
老师何等人物,岂会看得上汤谷这二手的地方。
“送客。”
常寿看着白泽那憋屈的眼神,心中略有一丝同情。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之力拂过,白泽甚至来不及再说什么。
眼前一花,已然被送出万里之外,孤零零的立在南海海面。
他呆立半晌,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不仅是因为通天的态度,更是因不知如何复命而为难。
难道要原封不动地,将通天的话,转述给帝俊。
“陛下,通天圣人说咱们的汤谷是晦气破烂之地,说您小瞧了他,说咱们妖庭别府,不配圣人身份……”
白泽可以想象到,帝俊听到这番话后,会是何等震怒。
那不仅是计划落空的失望,更是颜面扫地的羞辱。
帝俊心高气傲,若知晓被通天如此奚落,滔天怒火之下。
虽不会去找圣人的麻烦,但他这个传话的使者,怕是第一个就要遭殃。
“唉,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做了。”
白泽一脸苦涩,心中却苦思如何修饰言辞,既能传达通天的拒绝,又不至于太过刺激帝俊。
“倒是让仙翁见笑了!”
通天放下茶盏,见多宝等人已将灵果享用完毕,他也不好久坐叨扰,寻找道场才是当务之急,耽搁不得。
“仙翁,吾这便去东海走上一遭。”通天起身,“待寻到合适道场,定邀仙翁前来论道一番,这便告辞了。”
“哈哈,甚好,那吾便提前祝......”常寿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心神一震。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应,自冥冥中降下,直入道心。
那是一种模糊的牵引感,直指东方。
常寿神念微动,顺着感应追溯而去,源头赫然在东海,似有与他有缘的事物,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