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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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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用风尘仆仆过来了,带着一众沙陀将,和义子。

    看到这,旁边的老宋笑了笑:「大郎,接下来就看你了!」

    完,他就纵马冲下坡去,然後和那些背嵬们一起纵马。

    他老宋啊!自从被南诏人伤害後,好久没有这麽痛快了!

    赵怀安看着李克用单独奔来,抱拳大喊:「大王,末将应命前来,所部三千骑士已入营待命!」

    赵怀安看着李克用,笑了,忽然道:「和我一起去河边走走?」

    李克用愣住了,下意识要拒绝,可看到赵怀安的眼神,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赵怀安哈哈一笑,然後不顾一众义保郎和沙陀将的错愕,带着李克用纵马奔向了龙门渡渡口。

    二人一前一後,把一众骑士吓得不轻,双方都怕对方使诡计!

    於是,连忙上马去追。

    直到众骑士一路奔到了渡口,看到大王和那个李克用在河边着话,才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沙陀将。

    而对方,如出一辙。

    此刻,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赵怀安看着亘古不变的长河从自己眼前滚过,没有话。

    李克用同样如此。

    来他对这条大河很有兴趣,他以前去过大河的上游,也就是从银州一带转过去的几字水道。

    那时候的大河轻悄悄的,很温顺,而眼前的大河却是这样狂暴,肆意宣泄着它无穷的力量。

    他虽然是沙陀人,但对於大唐的文明是由衷的尊崇的。

    大部分沙陀人因为回鹘人和粟特人的缘故,都喜欢摩尼教,但李克用却喜欢佛教,因为这是唐人主要信奉的。

    因为在他的内心中,他更认为自己是唐人。

    有时候他觉得眼前的大河和唐人一样,大河从崑仑而出,携泥沙而不滞,遇峡谷而不折,就和唐人那人兼容并蓄的胸襟一样。

    很多东西都被融入进了大唐,最後却都成了大唐。

    就好像那些粟特商人们带来的种种新奇的事物,他们都是外来的,可在融入大唐後,都成了大唐的一部分。

    而大河在汛期的狂暴,又和唐人骨子里的血性一般,那种不断远廓四极,渴望建功立业,光宗耀祖都刻在了唐人的骨子里一样。

    很早以前,父亲就和李克用过这样一件事,他告诉李克用,如果唐人出:「列祖列宗在上」,就明这个唐人正要干一件足以让他祖先荣耀的事情。

    可唐人有时候又很奸诈阴险,那些年年来他们部的唐人官吏,总是要将他们部最好的勇士给骗走,用在天下某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最後,什麽都没有回来!

    所以,李克用要抗争,他不愿意族群成为那些狡诈的节度使的刀,在一场场与沙陀人毫无关系的战争中凋零。

    就这样,李克用也看着眼前的大河,一直沉默,他预感,眼前这位淮西郡王,似乎会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他也会和那个河东节度使一样,向自己许诺什麽吗?

    赵怀安开口了,而他对李克用的第一句是:「长安失陷了!」

    李克用张了张嘴,他其实也猜到了,但他能什麽呢?只是茫然道:「那咱们还渡河吗?」

    ——

    赵怀安诧异地看向李克用,问道:「你为何这麽想?」

    李克用看向赵怀安,认真道:「大王,我能看得出,你想渡河,但你担心很多。」

    随後不等赵怀安话,他坚定了:「而我李克用,想渡河!」

    赵怀安沉默下,问道:「为什麽呢?去救朝廷吗?也许现在朝廷已经亡了!天子也可能已经驾崩了I

    「,「过了河後,你遇到的是五十万黄巢大军,是已经倾覆的长安!你渡河後又能做什麽呢?」

    李克用沉默了,忽然,他擡着头,看向赵怀安:「大王,有可能你会觉得可笑,但我李克用爱大唐!」

    赵怀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一个背叛大唐的异族酋帅嘴里出。

    而赵怀安的发愣也刺痛着李克用,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认真道:「大王,你可能会想,如我李克用这样的叛逆,也能爱大唐?也配爱大唐?」

    他深吸一口气,擡着头,带着一点渴望,他想赵怀安能理解自己。

    於是,李克用道:「大王,你不了解我们沙陀人,也不了解我们朱邪家。」

    「从我的祖父朱邪执宜率部归附大唐後,我们朱邪家已经为大唐效忠三代了!」

    「我的父亲十六岁为大唐出征!」

    「而我李克用,十五岁便随父亲参与平定庞勋之乱。」

    「也是那一场战争,我和父子被赐予了国姓,我也被赐名克用,就是克敌制胜之意。」

    「我李克用自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大唐的领土,会骑马执槊的那一天,就战斗在大唐的旗帜下!」

    「我李克用也有心,也有感情,我如何能不爱大唐,不爱那为之流血战斗,百战得功的大唐呢?」

    到这里,李克用已经有点湿润了,不知道为什麽,他在赵怀安面前总能表达真实的情绪。

    也许是他认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也许是他认为赵怀安比自己强,所以允许自己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悲叹道:「可大唐不爱我们,不爱沙陀人!」

    「至今,他们还将我们和那些党项人视为一样,只不过是一群交血税的异族人。」

    「我们也只能生活在代北,不能融入进这个广阔又绚烂的大唐!」

    「似乎我们和长安永远是不相见的,我们在塞北饱受风霜,对长安的天子来,却是可有可无的。」

    「明明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双方的命运却如此天差地别。」

    「所以我李克用要起兵!既然大唐不爱我们!那我们沙陀人就爱自己!以後就为自己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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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望向赵怀安,悲痛道:「但似乎,我的冲动,给族群带来了灭顶之灾!」

    「我的行为,既不能让朝廷对我们妥协,也不能让我的族群获得胜利,反而更加加剧了朝廷对我们沙陀人的恶感!」

    「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

    着,李克用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怀安,认真道:「大王,我们沙陀人需要一个机会!」

    「我们不是要证明我们沙陀人有多厉害!」

    「我们只是想让朝廷,想让天子明白,我们沙陀人可以弥补我们之前犯下的错,我们也能把失去再争取回来!」

    「而要做到这些,我们就必须渡河!去和那些草军战斗,去为倾覆的大唐社稷战斗!」

    「所以,大王,你不要有顾虑,无论别的军如何,我李克用一定会跟在大王身後,再兴大唐,收复长安!」

    赵怀安不话,默默地听着。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於李克用的了解是那麽的肤浅。

    也许这人真的有那种赤子之心,哭也是他,闹也是他,而笑的还是他。

    也许,他对大唐的情感也是这样。

    此时,赵怀安看向李克用,回应着他的眼神,轻声道:「我会渡河!」

    李克用明显有被振奋到。

    但赵怀安紧接着就道:「但不是你追随在我赵怀安的旗帜下。」

    听到这里,李克用心直接一沉,但忽然就飙了起来。

    只因为,这位淮西郡王,下一句就是:「而是我们俩并肩作战,一同收复长安!」

    李克用当然明白赵怀安的意思,此刻心情是难以抑制地激动,他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我?」

    赵怀安点头。

    随後,赵怀安转头看向西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道:「长安很大!所以容得下你和我一同克复!」

    「黄巢也很强大!已经得了长安的草军也不是过去那种草芥,他们也有英雄,也有豪杰。」

    「正如你在大唐的旗帜下战斗时,有情感,那些草军豪杰同样如此。」

    「在那面天补均平」的大旗下,这些转战了半个天下的豪杰,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他们攻克了长安,甚至还会拥护着黄巢成为新的天子!」

    「所以你觉得,他们对他们的事业没有情感吗?认为他们不会为之死战吗?」

    「所以,黄巢很强,强到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并肩作战!」

    「但要想真正的团结,就要做到彼此的信任。」

    到这里,赵怀安直视李克用,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你的两个叔父都死在我的手下,我如何能信你?」

    李克用沉默了,但片刻後,他迎着赵怀安的直视,认真回道了这个致命的问题:「大王,我其实不恨你。」

    「虽然我很多兄弟死在你们保义军的刀下,甚至我的两个叔父也因此而死!

    但我不恨你!」

    「我们沙陀人从出生那天就知道,我们注定是要死在战场上的!我们学得弓马,学得大槊,就是为了上得战场,立下武勋。」

    「而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日我杀了你,明日我也被杀!这是自然的道理。」

    「所以我们沙陀人痛恨卑鄙的暗杀,痛恨那些背信弃义,却对於战场上的胜负和生死淡然。」

    「反倒是每一个沙陀人,都以能在一场盛大的战事中下一生,不留下怯弱的名声,能有足够的荣耀留给子孙,那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听到这里,赵怀安对沙陀人既有了尊重,也愈发忌惮。

    这真是一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部!

    但下一句,李克用再次道:「但作为他们的酋帅,我却不能不为他们报仇!」

    他丝毫没有畏惧赵怀安皱起的眉头,继续道:「我李克用会带着还活着的沙陀人,与大王再战!而那时候,我们绝不会留手,也会让大王你看到我们沙陀人真正的勇气!」

    赵怀安皱着眉,问道:「你和我这样的话,你不担心,我杀了你吗?」

    李克用摇头:「大王,我很明白,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以义字为先,而我李克用同样有一腔豪气!」

    「正如你的,我们现在需要并肩作战,为了兴复大唐!」

    「所以我不会担心大王你对我们沙陀人如何,大王也不用担心我们沙陀人会背叛!」

    「但我很清楚,黄巢纵然兵强!他麾下纵然有豪杰,对他们的事业固然有感情!」

    「但我坚信,他们在我和大王的兵锋下,注定是要失败的!」

    「而那个时候!长安就算收复,大唐其实也还是不在了!就算天子回京,或者有新的天子登基,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这一点我清楚,大王你也清楚!」

    「所以到时候,不是大王你要开创一番事业,就是我李克用带着沙陀人再次完成未竞的天命!总之,我们多半还是要在沙场上再碰面的!」

    「而那个时候,我只希望与大王你有一番真正的决战,真正的龙争虎斗!」

    「如此,无论是谁赢谁输,都不愧於彼此!」

    赵怀安抿着嘴,他忽然从箭袋里抽出了三支箭矢,然後递给了李克用,并对他:「这三支箭矢我送给你,如果有一日你我真的决阵沙场,我充许你的人带着这三支箭矢来找我,我会留他们一命!」

    「这是我的承偌。」

    李克用没有感觉被羞辱,他认真接过了这三支箭矢,然後也从自己的箭袋中抽出了三支箭矢,递给了赵怀安:「我也一样!」

    赵怀安哈哈大笑,将李克用手里的箭矢接过。

    就这样,远出土坡上的一众骑士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大王和酋帅在什麽,只是看到他们二人最後并马奔来。

    他们的身後,滚滚的大河上只有一轮大日,正在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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