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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这…便是属于易学院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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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陆沐炎,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离火精石。

    不知道自己是离祖转世。

    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哀牢山地底,吸收从大地深处涌来的离炁,让修为一路攀高,连若火都被惊住。

    那个陆沐炎,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工作。

    像山洞外那些女孩子那样,会为了一个好看的人,多走几步路,多笑一会儿,会在普通日子里拥有普通的疲惫和普通的快乐。

    风无讳也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在山里跑了十年的人。

    赤着脚,穿着破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总带着泥土和风吹出来的野气。

    追野兔,掏鸟蛋,偷苞谷,被熊撵,下雨了躲树洞,天冷了钻草垛。

    他不知道爹妈的坟在哪里。

    不知道家在何方。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跑得比别人快,跳得比别人高,耳朵比别人更灵。

    他只是一个被蓝氏一族捡回去的、浑身带刺、嘴比心快、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在风里跑来跑去直到跑不动为止的、普通的风无讳。

    他不知道自己是玄极六微。

    不知道有一天,会和这些人坐在虎跳峡悬崖边的石洞里,生一堆火,煮一壶水,烤几个罐头,听着外头追他们的女孩子争吵,笑得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那个风无讳,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笑。

    像山洞外那些女孩们那样,年轻,吵闹,轻易就会因为一点小事而眼睛发亮。

    三个人看着彼此。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曾经的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把“玄极六微”四个字放在一起念。

    迟慕声的桃花眼里映着两簇小小的金色火苗,陆沐炎眼尾那点胭脂色被火映得更深,风无讳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可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全然不同了。

    这一刻。

    三颗心脏里,第一次——

    同时涌上来一股温热的东西。

    庆幸。

    不是劫后余生那种剧烈的、带着后怕的庆幸。

    不是从鬼门关前折回来,拍着胸口说“好险”的庆幸。

    而是更轻的。

    更软的。

    更安静的。

    在这个很普通的夜晚——

    有风,有星星,有雪山,有篝火,有罐头,有铜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兜兜转转,生死来回,他们还活着。

    从哀牢山地下湖里爬出来了。

    可那湖水的寒意,到现在仿佛还留在骨头缝里,有时会无端泛上来,让他们在夜风里轻轻打个寒噤。

    从腐宴主的触须和伥鬼丝里钻出来了。

    可那东西缠住脚踝时黏腻、冰寒、越收越紧的感觉,也仍旧没有完全散干净。

    也许很久以后,仍会在梦里重演,让人半夜惊醒,先去摸一摸自己的脚踝,确认它还在,确认自己不是又回到了那片湖底。

    他们从死去的人身边走过去。

    从那些再也回不来的目光里穿过去。

    王闯。

    那个满脸络腮胡、毛发浓密的矮胖子,声音大得像打雷,叫迟慕声“四弟”时理所当然得像血脉里本该就有这么一个排行。

    他说“为雷祖赴死”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天会亮、水会流、路要往前走。

    他的肉身在哀牢山地底的湖水中溃散成光的碎屑。

    那些光,那些雷,那些他这一生所有修出来的东西,最后都撞进了迟慕声体内,变成了如今他经脉里仍旧时不时隐隐轰鸣的震意。

    他还活着吗?

    “有的人,是用另一种方式再次存在。”

    这句话,似乎是对的。

    可即便如此,此刻真正坐在这里的,还是这几个人。

    他们还活着。

    身上有伤。

    心里有事。

    脚下有路。

    可他们还活着。

    身旁还有重要的——师兄们。

    不是公司的同事。

    不是同路的朋友。

    不是说一句“以后常联系”便各走各的关系。

    是可以一起生、一起死、一起笑、一起累、一起被追、一起躲在石头后面偷听外头动静、一起烤罐头煮热水、一起蹲在火边等水开的师兄们。

    不是客套的称呼。

    也不是辈分的标签。

    是把命交出去的时候,不需要犹豫的人。

    这一刻,篝火在石洞里跳动着。

    金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石壁上,长长短短,晃晃悠悠。

    像一群明明已经从地底死里逃生,却还坐在这里煮水烤饭、互相逗趣、听外头女孩吵架的年轻人,把自己的命,硬生生坐成了一种很温暖的模样。

    铜壶里的水开了。

    药草的香气更浓了些,混在夜风、火气和罐头散出来的肉香里,奇异地叫人心安。

    罐头被烤得咕嘟作响,汤汁沿着盖边慢慢溢出来,“嗤”地一声滴进火里,腾起一小团白气。

    那白气很快被夜风吹散,却把这一幕衬得更像某种真正落在人间的日常。

    山洞外的风还在吹。

    高山栎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

    更远处,金沙江的轰鸣隐隐约约。

    像大地在梦里翻身。

    ……

    陆沐炎、迟慕声、风无讳。

    这三个从外来世界闯进来的人,第一次出任务时,其实都是慌的。

    他们不懂。

    真的不懂。

    不懂为什么身旁的同伴可以一个个挡在前面,为自己去死。

    明明那两个人平时看着互相不顺眼,一个冷着脸,一个嘴上犯贱,可为什么真到生死关头,谁也不会放开谁的手?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继续?

    如果最后自己活下来了,身边的人却一个个倒下了,那这种活着,真的还值得吗?

    他们有过后怕。

    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重。

    每看见一个同伴倒在身边,就会更怕一点。

    怕自己拖了后腿。

    怕自己辜负了别人拿命换来的东西。

    怕自己这一世其实并不出彩,甚至不值得被这样坚定地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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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疑问。

    甚至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能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这些师兄们,好像从来都不犹豫?

    为什么他们忙得连多解释一句都没有?

    忙着布阵,忙着断后,忙着替自己去死,眼神里却连“理由”两个字都看不出来?

    他们一度觉得,自己不是在活着。

    而像是被一群人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续着。

    像火将灭未灭时,有人一口口替你续着薪柴。

    你不敢辜负,却也被那份沉重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这一刻。

    他们仿佛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

    劫后余生带来的,不只是沉重,不只是欠下,不只是“以后该怎么办”。

    也有——“温存”

    有人永远留在那里了。

    但自己还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也不是一个人活着。

    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命,都系在另外六个人身上。

    这一层重量,不再只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它在这一晚的星光、火光、药香与江水声里,忽然也有了另一种意义——

    它让他们不再只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而是被一群同样走在命里的人,牢牢接住、系住、拴住的人。

    这……

    便是属于易学院的人生吗……?

    不是潇洒,不是快意,不是故事里随口一说就能概括掉的“宿命”。

    而是把很多人的生,很多人的死,很多人的笑,很多人的路,都一点点系到一起去。

    到最后,连“我”都不再只是我。

    而是“我”和你们。

    “我”活着,便也替你们活着一点。

    这念头太重。

    可在今夜真正落下来时,却并不显得可怕。

    反而有种很奇异的温暖。

    于是,三人看着彼此。

    但,谁都没再把这些心思说出口。

    只是眼里那点原本轻快的笑,慢慢变得更深了一些。

    更静了一些。

    也更安心了一些。

    火仍在烧。

    水仍在响。

    风仍在吹。

    而他们,也在这一夜里,第一次不再只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

    而像是真正开始学会,如何去承接这一切的人。

    …...

    …...

    “早晨五点”

    天还没有真正亮透。

    高路尽头的夜色只是比先前淡了一层。

    远山仍旧沉在深蓝近黑的天幕下,只有极高处的雪线先一步泛出一点冷白,像谁在群山的额角轻轻抹开了一笔晨光。

    风从峡谷深处一路卷上来。

    夜里剩下的寒意还很足,吹过石壁、枯草与高山栎的叶子时,发出细细的簌响。

    石笼外,月色尚未完全退去,银河也还隐约挂在天顶,和东方那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并在一起,像是夜与晨正隔着整片雪山缓慢交班。

    几人先后醒了。

    火塘里昨夜埋下去的炭火还剩一点余温,灰白的灰壳底下偶尔透出一丝暗红,像困倦将熄的眼睛,在风里微微一亮,又慢慢暗下去。

    艮尘最先起身,沿着石笼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感知四周动静,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重新抬手。

    剑指于唇。

    艮炁微沉。

    “艮为山。”

    话音落下,昨夜拱起的石笼便像一层层退潮似的,悄无声息往下沉去。

    那些原本彼此咬合、替他们挡风藏身的岩石缓缓归回地脉,缝隙一点点合拢。

    石壁外那棵挡住视线的树依旧立在原地。

    山风穿过树冠,叶响如昨。

    只片刻功夫,昨夜那方临时掩体便彻底消失无踪。

    眼前仍旧只是这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高路,乱石、枯草、山风、远处峡谷水鸣,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风无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发酸的肩背,嘴里还带着刚醒的懒意,偏偏话又忍不住先冒出来:“昨日那几个女孩儿没跟上来,来不及喽~咱要走喽~估计她们还在睡觉,哈哈~真幸福~”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像是一大清早先给自己灌了口甜汤,心情好得不得了。

    艮尘正好看向迟慕声,似乎还想提昨晚那件“微信大事”,他眼神才刚落过去——

    迟慕声立刻先一步开口:“太好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多余的微信还给她们,咱赶紧走吧。”

    风无讳当场笑出声。

    陆沐炎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连长乘唇边都浮起一点浅浅笑意,白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那层惯常冷意也微微松了一线。

    艮尘被这话堵得一顿,最终只是无奈摇了摇头,也没再继续追究。

    几人简单收整了东西,重新背上行囊,便又出发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起初只是东方的天边薄薄透开一层灰白,随后那白意慢慢渗进群山轮廓,雪线越来越清,连高处云影都显出了一层银边。

    山路仍旧险,脚下石块冷硬,边缘还带着夜里凝下来的潮意,踩上去时得格外小心。

    可晨风清冽,吹得人神思发醒。

    昨夜那点山洞火光里生出来的温软余韵,到这会儿也慢慢沉进了骨头里,变成了另一种更稳的东西。

    一路上,艮尘仍旧在一遍遍感知坤炁。

    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过这件事。

    走一段,便会微微凝神;

    遇到转弯处、溪流边、石壁阴影、风口交汇之地,更会停上片刻,去辨那股若有若无、时聚时散的厚重气机。

    可越往前走,他眉头便蹙得越紧,像手里握着一团明明快抓住、却总从指缝间散开的雾。

    风无讳嘴上说不耐烦,手里却仍旧照样在记着。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那个已经写得乱七八糟的小本子,时不时低头飞快记几笔路线、海拔、方位、风向、溪流位置以及“哪里像有坤炁,哪里像没有,哪里走得人想死”。字丑得一塌糊涂,内容倒还真记得细。

    长乘则在一处背风地停下,唤来了一只信鸽。

    那鸽子不知从哪片高处云影后落下来,羽毛灰白,脚上绑着一截细细竹筒,落在他腕上时轻得像片叶子。

    长乘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纸卷,卷紧了塞进去,抬指在它额前轻轻一点,那鸽子便扑棱几下翅膀,一头扎进晨色里,往院内方向飞去了。

    这一幕,把风无讳和迟慕声都看得愣了愣。

    风无讳“啧”了一声,眼神里全是新鲜:“我靠……还真有这玩意儿啊?这也太像古代小说了。”

    迟慕声也仰头望着那只信鸽飞远,忍不住笑:“真是,昨天还防狼喷雾,今天就飞鸽传书,风格能不能统一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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