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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闯开始贴雷符。
一张,一张,贴在胸口,贴在后背,贴在手臂上。
动作不快,却极稳。
像是早就练过千百遍。
一边贴,一边说。
王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那些人听:“我四弟……不太愿意提雷祖……”
“但他是。”
“由不得他不是。”
“他说的好听,一遍遍说自己准备好了,当真准备好了...…?”
“呵呵。”
一声轻笑落下,符,贴完了。
王闯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热雾,越过那些还在蠕动的视肉,越过那座骨岛,落在那湖中央的、还在翕张的肉囊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没多少人是为自己活着的。”
王闯顿了顿。
“就像老子现在,为他死一样。”
他又顿了顿。
“他得为震宫四千人活。”
“他没得选,老子没得选,二哥也没得选。”
说完。
王闯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往那湖边,往那些正在后退的触须,往那肉囊的方向——
走去。
雷光,开始在他身上跳跃。
那光,越来越亮…...
…...
…...
“地上营地”
众人仍在围圈聚炁,焦急难耐。
灼兹的骂声,从风里传来:“根本穿透不了!
…...
…...
“地下湖”
王闯站在骨岛方向。
胸腔起伏一次。
像把这一辈子所有的气,都吸进去。
然后——
王闯抬头。
一句话,像誓言,如滚滚雷霆,落在这地狱里:
“震宫王闯——”
“今日——!”
“为救雷祖——而死——!!!”
话音落下——
雷光亮起!
不是天雷。
是人命点燃的雷。
电弧“噼啪”炸开!
“滋滋滋——!”
“滋啦——!”
那光,太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灼人!
亮得像要把这地下千年的黑暗,一次性全部撕碎!
它照亮湿热的、腥臭的、永远看不见天日的地下湖!
照亮那骨岛上堆积如山的白骨,一根一根,白得像死人的牙!
照亮腐宴主那肉囊表面密密麻麻的孔洞,一翕一张,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
照亮那些正在后退的触须、那些飘荡的丝、那些蜷缩的地缚俑!
也照亮每一个人脸上——
被逼到尽头的决然。
…...
…...
“10:00|地下·地下湖”
王闯开始引雷。
他立在骨岛边缘,脚下是被热液浸得发白的石面,身后是翻涌不休的乳白湖水。
面前,则是那团仍在一翕一张、仿佛永不知餍足的苍白肉囊。
四周热雾翻卷,像一层层裹尸的湿布,黏在人的口鼻之间,呼吸一口,肺腑都像被浸进滚烫而腐甜的汤里。
可王闯站在那里,背却挺得极直,竟像一根硬生生钉进地狱里的铁桩。
空气开始发抖。
不是风吹的那种,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震颤。
他周身三尺之内,每一粒尘埃都在跳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抛起、接住、再抛起。
贴在他周身的雷符已经尽数亮起,符纹里的血色与炁光交错游走,沿着他的胸膛、肩背、手臂一寸寸爬行。
那光并不柔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锋锐,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皮肉之下横冲直撞。
紧接着,第一缕雷意被他强行从体内扯出——
“滋——”
雷光,从他身体里“挣”出来的,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野兽终于撕开了笼子。
“滋啦——!”
不是寻常雷鸣那般轰烈的响,而是一种贴着骨头、贴着经脉游走的细碎嘶鸣。
像烧红的铁丝猛地探进冷水,也像无数毒蛇在耳边吐信。
电弧在周围炸开的瞬间,空气里多了一层焦糊的味道。
不是烧木头,是铁锈、是血、是某种被高温灼透的有机物混在一起的腥气。
空气骤然绷紧。
四周热雾竟被那股狂躁的雷炁震得层层扭曲,形成一圈极淡的波纹,自他脚下往外扩去。
众人甚至能看见他周遭的空间隐隐发颤。
像是透明的绢面被人攥住后猛地一抖!
紧接着,王闯的手臂上,血管骤然亮了一瞬!
蓝白色的光顺着血脉爬上皮肤表面,像树根,像裂缝,像某种正在吞噬他的东西!
“噼啪——!”
雷光越跳越密!
它们从他胸口窜上肩膀,从肩膀爬上脖颈,每爬一寸,皮肤就龟裂一寸!
裂开的皮肉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暗红的肌理!
没有血流出来,血还没涌出就被蒸干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暗褐色的痂壳。
空气不停的颤抖,站在附近的每一个人,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变得又干又脆,呼吸一口都觉得鼻腔在烧。
王闯双手合在胸前,掌心相对,十指张开!
雷光在他两掌之间的空隙里凝聚,从丝丝缕缕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颗球——
蓝白色的,滋滋作响的,越来越亮的球。
“滋……滋啦……”
雷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一块绸布。
他身体里,“嗡——”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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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闯的脸,开始发红。
那雷光,把他从内往外烤的发红,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那光,正从他的皮肤
他把那团雷球,往头顶一送!
“噼啪——!”
一道雷,从他头顶窜出去!
蓝白色的光柱,粗如手臂,直直地劈向那湖中央的肉囊!
光太亮了,亮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那一瞬间变成白昼!
那些灰白的肉、那些飘荡的丝、那些蜷缩的地缚俑,全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雷光落在肉囊上。
那肉囊,猛地一颤!
整个湖面都在那一颤中晃了一下,乳白的液体荡开一圈一圈的浪!
那些伥鬼丝,被雷光灼到的地方,猛地卷曲、发黑、萎缩,像被火烧过的头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可那雷光,只持续了一瞬。
王闯的手,开始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裂开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是被那雷从内往外撑开的。
一道一道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裂纹的边缘,是焦黑的,可裂缝里面,却透着一种近乎刺目的暗紫电芒。
裂口里没有立刻涌出鲜血,只先逸出丝丝电气,噼啪乱窜,像他的血肉正在被雷一寸寸烧成焦炭。
然后,引第二道雷。
王闯喉间闷哼了一声。
低沉的、持续的声音,像一头巨兽在胸腔里闷吼,从他的脚底板震上来,顺着小腿骨往上爬,震得牙齿都在打架。
下一刻。
那雷光,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
王闯的头发一根一根竖起来,每一根的末端都跳着一粒微小的蓝白色光点!
他的衣服,被那静电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他往上提!
“噼啪——!!!”
雷光再次劈下!
这一次,肉囊的颤动更大!
那乳白的液体,被雷光炸开一个巨大的坑,露出
那些伥鬼丝,像被烫伤的虫子,疯狂地往后缩!
一瞬,王闯的眼睛,变了。
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被雷光照得近乎透明,只剩下两个发光的、空洞的圆!
眼眶周围的皮肤,最先出现裂纹,逐渐碳化。
从眼角开始,那层薄皮慢慢变成灰白,然后是浅黑,然后是深黑,最后像烧焦的纸一样卷起来…..
王闯的嘴唇在动。
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如果有人能凑近去听,会听见他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雷祖……我来了……二哥……我来了…...”
一边说着,王闯从怀里掏出一块雷击木。
一尺来长,通体焦黑,表面布满闪电状的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全都在发光——
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面流动,顺着纹路爬,像血液,像脉搏。
短短两道雷,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关节处的皮肤全部开裂,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可骨头也在发光,骨髓里渗出的电弧顺着指骨爬上雷击木,共振,共鸣!
此刻,不是人在引雷。
是雷在通过人,降临。
紧接着,王闯脸上的裂纹,从眼角开始,沿着颧骨,一路往下,一直到下颌…...
那裂纹,和掌心的裂纹一样——焦黑的边缘,暗紫电芒下,隐约漏出鲜红的血肉。
他的左半边脸,还是原来的样子;
右半边脸,已经开始变得像一块被烤干的泥塑,仿佛随时会碎!
可他还在蓄力,预备引雷。
…...
…...
此刻,面对这个拿自己的命去添那根尚未彻底成形“雷针”的人…...
那些触须,那些丝,开始往他这边涌!
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这个正在引雷的人,是此刻最大的威胁!
无数的伥鬼丝、视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粗的触须,细的丝,密密麻麻,像潮水,像蝗虫,像要把这个人活活吞掉!
白兑、艮尘、风无讳、长乘、少挚、陆沐炎几人只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一眼里没有迟疑,也没有劝阻,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处后的沉默决断。
众人只得护法。
这个时候,只能做这件事。
下一瞬,几人同时出手——
白兑剑尖朝下,手腕一翻,剑刃上凝出一层银白色的光——
兑炁凝到极致的光,像月光凝成了水。
她站在王闯左侧,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弧线过处,地面裂开细缝,缝里透出冷冽的白光!
那些从地下渗出来的腐液被白光逼退,一寸一寸往后缩。
长剑一振!
“撕撕撕——!!”
雪亮剑光沿着地面斜劈出去,带起一串尖锐得刺耳的裂帛声,将最先扑向王闯的三股伥鬼丝齐齐斩断!
断丝坠地,仍在地上扭动,像被剖开的惨白肠子,还未死透。
艮尘站在右侧,双手结印,艮炁层层堆起,像一个倒扣的碗,把王闯罩在里面,只留正面出口。
土壁的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艮炁被压到极致后的质地,密度大得像铁。
艮尘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艮为山——重峦叠嶂——”
那些土壁在这片坤阴母体的腹中并不稳固,刚凝成便被触须抽得龟裂作响,碎石簌簌坠落。
可艮尘还是一道接一道地补,额角青筋都微微鼓起,像是在以一人之力,在浪头里死死拦一座将塌未塌的堤。
风无讳在两人之间穿插,巽风卷动,袖摆翻飞。
他的巽风凝成细小的风刃,薄得像纸,快得像光,精准地切向那些试图从缝隙钻进来的伥鬼丝。
“嗤嗤——!”
一阵阵风刃的声响中,被切断的丝线在空中飘浮一瞬,然后软塌塌地落地。
他瘦高的身影被热雾衬得几乎发虚,一边把那些试图扑向王闯脚边的视肉卷开,一边咬着牙骂:“妈的……专盯着他来是吧?!”
他的风已被那些东西黏了太久,早没了最初那份轻快锐利,反而像拖着湿透的重布在空中生拉硬拽,每一寸都费力。
长乘仍站在稍后的位置,袖口微抬,似护似挡。
可每当有漏网的伥鬼丝自缝隙间钻过,便会有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药粉悄无声息落下,落在那些惨白东西身上。
于是它们或慢半拍,或僵一瞬,恰好够旁人补上那致命的一击。
少挚则守在另一侧,黑色坎炁时聚时散,像深夜湖面无声扩开的暗潮。
他出手不多,却每一击都压得极准,恰恰卡在王闯被雷反噬、气息紊乱的间隙,将那些趁机贴上来的触须一一镇偏。
王闯就在他们的护持中,继续引雷。
“滋啦——!”
第三道。
“噼啪——!”
第四道。
第五道…...
每引一道雷,他的皮肤就多裂一分…...
每裂一分,就有血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
不多,一滴一滴,沿着脸颊淌下来,沿着手指滴下去,落在地上那些蠕动的肉膜上,被那肉膜吸进去,什么痕迹都不留…...
渐渐的,王闯左边的鬓角,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