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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0章 【23:00】地下:地缚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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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越走越轻。

    不是谨慎,是本能。

    怕踩响,怕踩痛,怕脚下一用力,地面就像之前那截视肉一样“活”过来。

    前方,忽然又窄了一截,拐角阴影更深。

    就在陆沐炎火光能触到的尽头——

    影影绰绰间…...

    像是站着一个人。

    那“人影”并不清晰,只是一个竖立的轮廓:肩、头、半截躯干,静静贴在黑里,像一直在等他们走近。

    艮尘的手势像刀一样切下。

    ——停!

    所有人同时止步。

    护盾内外的空气仿佛都被按住,谁都没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只有离火发出极细的噼啪声,像火舌舔到湿石的边缘,发出不情愿的响。

    陆沐炎死死盯着那影子。

    她看得太用力,瞳孔都发紧。

    下一秒,她像忽然认出了什么——

    或者说,她的身体先认出来了。

    脸,一瞬间煞白!

    胃里那股从下午就被她硬压下去的翻涌,终于冲破喉咙。

    “哇——!”

    陆沐炎猛地弯腰吐了出来。

    吐出的不是食物,是褐绿色的胃酸,带着刺鼻的酸苦与胆汁的腥,从嘴里喷出来,落在地上那些蠕动的肉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迟慕声神情紧张,一步跨过去,蹲在她身边,手扶住她的肩膀:“还好吗?!”

    少挚的手在她背后更用了一分力。

    坎炁像一股冷泉贴住她后颈与脊背,把那股从体内往上翻的灼闷压下去一点点。

    陆沐炎喘了两口,眼眶发红,指尖却硬把火球往前递,像把自己的不适也一并递出去,让所有人看清楚。

    火光推过去。

    那“人影”清晰了。

    那是一个——人吗?

    它从岩壁里探出半个身子。

    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还在石头里,像是正在从石头里往外爬,又像是正要被石头吞进去。

    那躯干,是人的形状——

    有肩膀,有胸膛,有手臂。

    可那皮肤,不是人的皮肤——

    完全没有皮肤的质感,像是那种半透明的、像被水泡了太久的死尸;

    肋骨与肌肉纠缠在一起,边缘还挂着黏丝,像没消化完的筋膜。

    隐约还能能看见

    一颗心脏,还在跳,很慢,很缓,一下,一下;

    一些肠子,盘在那里,灰白色的。

    那脸,也是人的脸。

    有眉骨,有眼窝,有鼻子,有嘴唇。

    可那些五官,都是模糊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边缘都化开了,融化了,和那灰白的皮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肉。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还会动。

    最可怕的是——

    那双眼睛。

    那眼眶里,有眼珠。

    那眼珠,还会动。

    它在眼眶里,慢慢地转着,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像是死人的眼睛。

    可它确实在动——在转,在看,在盯着他们。

    它的嘴唇裂开,像想说话,又只吐出一股带着腐甜的湿气。

    它在呼吸!?

    迟慕声一愣,背脊一阵发凉,喉头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地缚俑。”

    这三个字一落,护盾里的气温仿佛又升了一度。

    众人眼神更谨慎了——

    他们在山精木客那里见过“做佛像”,见过“装脏”。

    可眼前这东西不是“做”出来的,它像是被地脉本身消化出来、发育出来的。

    它不是死物,它像“半活”。

    白兑的剑尖微抬,却没有斩。

    艮尘的目光在它与岩壁的连接处停了停——像脐带,又像根系。

    风无讳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一口短促的气,仿佛怕自己一开口就吐出来。

    几人在地道内僵持片刻。

    那‘地缚俑’仍是维持着‘呼吸’与‘寻找’的样子,仿佛并未‘看’见几人。

    他们绕过去,继续向前。

    那两团火球,重新往前飘去。

    照亮更深的黑暗。

    “23:00”

    空气,已经不再是“潮湿”了——

    是饱和。

    是那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水珠在鼻腔里凝结、在喉咙里聚集、在肺叶里沉积的饱和。

    衣服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湿到头发湿黏在颈侧,怎么拨都拨不干净。

    那水汽里,混着腐败的甜香,烂肉的甜,死水的甜。

    浓得像一口发酵的糖缸被打翻,甜里裹着腐、腐里裹着腥,每吸一口,都像把呕吐物重新吞回去。

    甬道两边,地缚俑越来越多。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上百个。

    密密麻麻地挤在甬道两边、挤在石壁上、挤在那些蠕动的肉块里。

    有的,只有上半身。

    有的,只有一张脸,从石壁上凸出来,那脸上的眼睛,还在转,还在看。

    有的胸腔已经完整“长”出来,肚腹鼓胀,像装着一袋温热的烂泥;

    有的脖颈处延伸出细小的手指,小得可怜,却格外刺眼。

    有的,是多指。

    一只手,长了七八根手指,那手指,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连在一起,像是鸭子的蹼。

    它们在石壁上抓着,抓着,抓出一道一道的、黑色的抓痕。

    有的,是少指。

    一只手,只有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却长得吓人,像是两根白色的蛆,在那石壁上扭着,探着,往他们的方向伸过来。

    众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那恶心,已经不是能压住的了。

    风无讳的喉咙,一直在动,在咽,在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王闯的脸,憋得发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陆沐炎煞白的脸上,已经隐隐透着一股灰——是那种撑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垮掉的灰。

    她靠着长乘的臂弯,像靠着唯一还算“干净”的支点,离火在她掌心弱了许多。

    火焰只是勉强亮着,只能凭着她的意志撑着不灭。

    有一具地缚俑的指尖终于伸到了护盾边缘。

    “嗤——”

    伥鬼丝从它体内细细溢出,像蛛丝,又像雾,贴上护盾表面,轻轻抚过…...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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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有人拿着指甲在他们的神经上刮了一下!

    白兑眼神一冷。

    “唰——!”

    剑光一闪,干净利落地斩下那只伸出的“手”。

    几根伸过来的手指,被齐根斩断,落在地上。

    落地后,那手指还在抽动,像离体的虫。

    下一瞬,它一跳一跳地,往那些地缚俑的方向跳。

    然后,它们融进去了——

    那地面,像是活的一样,把那断指吞下去,吸进去,融进去,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那地缚俑的断口处,又开始蠕动。

    新的手指,正在从那断口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

    众人看着这一幕,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反扑,也不知道它从哪个角落伸出下一只手。

    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此刻,只有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那越来越快的脚步,在这闷热的、恶臭的、满是那些正在被消化的人的甬道里,回荡…...

    …...

    …...

    就在这压到极限的闷与恶里——

    火球向前一晃。

    光突然扑开。

    像一盏灯被人从狭窄走廊里端进空旷大厅——

    甬道的尽头,截然而止。

    不是渐宽,是断。

    前方再没有“路”的感觉,只有一片巨大空洞。

    那甬道,那走了几个小时的、一直在往前延伸的、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的甬道,此刻,一下子,截然而止!

    前面,是空的。

    是豁然开朗的、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间。

    几人一脚踏前——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刹那间,热浪迎面拍来!!

    不是三十度的闷热,而是更浓、更粘、更带着蒸汽的热,像有人把一锅滚汤端在他们面前!

    离火的光在这热里竟明显‘薄’了许多,像被水汽吞掉一层。

    一个巨大的湖泊,出现在他们眼前!

    湖面宽广如广场!

    可那湖面,不是水的颜色——

    是乳白的,是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像是混了太多的泥,太多的脓,太多的什么不知道的东西。

    那乳白里,透着一股淡淡的粉红,像是被血稀释过的,又像是正在酝酿着什么。

    温度,就是从那湖面蒸腾上来的。

    水面没有清晰的波纹,只有缓慢的翻涌,像这湖在喘。

    热气从水面升起,四十度?五十度?更高?

    有一层看不见的汗,立刻贴住几人的脸,贴住喉咙,逼得人喘不过气。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热气顺着鼻腔往里钻,顺着喉咙往下走,在肺里,凝成一片滚烫的、潮湿的、让人窒息的东西。

    湖中央。

    有一座岛。

    不是石头堆成的岛——

    是骨头。

    是密密麻麻的、堆积如山的、不知道有多少具的——白骨。

    那些骨头,白的,灰的,黄的,脊椎、肋骨、头骨、断裂的臂骨…...

    一层一层,堆堆叠叠,成了一座小山,从乳白的湖水里探出头来,像是一座死人的金字塔,在那湖中央,静静地立着。

    骨岛上甚至还挂着碎布,碎布被水汽熏得发黑,像腐败的旗。

    岸边更可怖。

    岸边。

    是无数的地缚俑。

    不是几个,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是上千个——

    密密麻麻地蜷缩着,挤在一起,铺满了整个湖岸。

    它们都蜷缩成胎儿的姿势——

    头埋在膝盖里,手臂抱着小腿,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像是一个个还没出生的、却已经死了的婴儿。

    等等……?

    每一具地缚俑的肚子上……都有一根……

    脐带?!

    是脐带!

    那脐带,是肉色的,是半透明的,从那蜷缩的身体里伸出来,伸进湖水里,一直延伸到湖底深处。

    脐带还在缓缓地蠕动,在一收一缩,像是在从那湖底,吸着什么,又像是把那蜷缩的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往湖底送。

    空中。

    飘荡着漫无边际的伥鬼丝。

    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的、像是幽灵一样的东西,从湖中央的那座骨岛上飘出来,从那些地缚俑身上飘出来,从湖水里飘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地下空间的上空。

    它们没有重量,没有方向,缓缓浮动,漫无边界。

    只是那么飘着,浮着,缓缓地移动着,像是一群水母,在看不见的水里游动。

    那些丝,有的很长,从洞顶一直垂到湖面;

    有的很短,只是在空中飘着。

    它们互相纠缠,互相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看不见边际的网,把整个地下湖都罩在里面。

    它们不急不缓地游走,偶尔轻轻贴过岩壁,贴过骨岛,贴过地缚俑的头顶——

    像在抚摸,也像在检查。

    那一瞬,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网”,这是“呼吸”。

    这地方是活的。

    此刻。

    众人…...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

    是那种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状态。

    走到这里,陆沐炎几乎无法呼吸。

    那热气,那恶臭,那满眼都是的东西,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胸口像被湿热与腐甜塞满,脸色苍白到发青,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长乘立刻扶住她,手掌贴在她腕上,把她的脉稳住,声音低而稳:“跟着我的呼吸来呼吸,什么也别想,眼部不要再用炁了。”

    陆沐炎靠着他,依照着长乘的节律呼吸,可那气,吸进去的,全是热,全是臭,全是让人窒息的东西。

    王闯死死盯着岸边的地缚俑。

    他看见,其中几具身上还挂着震宫服饰的碎片——

    黑与紫的纹路,被湿气泡得发暗,却仍认得出…...

    王闯拳头握紧,指节发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风无讳抬起手。

    剑指于唇——

    巽风。

    一道青色的炁,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往那湖面上空探去,想探探路,想看看有没有可以走的地方。

    可那风,刚飘出去几丈远——

    就被那些伥鬼丝缠住了。

    那些丝,像是有生命一样,从那风旁边飘过来,一根一根,缠上去,把那青色的炁,缠得死死的,缠得动弹不得。

    那风,挣扎了一下,又挣扎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被那些丝吞没了,消失了,什么也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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