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有关的。” 吴越轻笑一声,目光淡淡扫过他,“兄台在别人店中,贬低店主娘子,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兄台有辱斯文,不懂礼数。”
顾千帆眸色一冷:“我与人说话,何时轮得到旁人插嘴?”
“茶肆乃是公开之地,兄台说话声既不曾压低,那便算不得私语。”
吴越语气依旧从容,“既不是私语,旁人听了,评上一句,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赵盼儿身上,语气柔了几分。
“盼儿娘子生得圆脸娇俏,肌肤娇嫩,身段匀称有致,不胖不瘦,刚刚好的动人模样。性子爽利大方,茶又煮得极好。”
“这般女子,在兄台口中,竟成了‘乡野村妇’?
那敢问兄台,汴京城里的佳人,是比她干净,还是比她坦荡,或是凭自己双手,能撑起一间茶肆?”
这话一出,顾千帆脸色顿时更冷。
“你倒是很会替她说话。”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替道理说话。”
吴越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人不可貌相,更不可因出身衣饰轻贱于人。兄台一身贵气,想来不是寻常人家,怎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顾千帆周身气压骤沉,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将吴越看穿。
“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不知。”
吴越摇了摇头,笑得坦荡又轻松,一副全然不知对方来头的模样。
“我只知道,在这茶肆里,人人都是客人。
客人可以不买茶,可以不说话,却不能辱人。辱了人,便算不得贵客,只是个扫兴之人。”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兄台若是觉得这里的茶不好、人不好,大可以起身就走,何必在此出言不逊,扫了众人的兴?”
顾千帆盯着他许久,眸中寒意翻涌,却终究没再开口。
眼前这人看似普通书生,言辞却滴水不漏,占尽道理,他若是再动怒,反倒落了下乘。
空气凝滞片刻。
最终,顾千帆冷冷收回目光,再没看吴越一眼。
吴越见状,重新端起茶杯,对着赵盼儿扬眉一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轻佻自在:
“赵娘子你看,好好喝茶说话,比什么都强。
你这般好模样、好性子,便是站在汴京最热闹的街口,也照样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赵盼儿望着他,一双眼亮得惊人,脸颊微红,心头又是慌,又是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油嘴滑舌的郎君,竟比这满汴京的贵公子,都要让人安心。
顾千帆的眼神依旧如寒潭般冷峻,眉峰紧蹙间,周身的凛冽气场却已弱了大半,方才那份慑人的压迫感,此刻像是被风吹散的寒雾,淡了许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饰,指节微微泛白,心底暗自腹诽。
这穷酸书生,嘴皮子竟这般厉害,明明是无礼僭越,却能巧舌如簧地狡辩三分,字字句句都堵得人无从反驳,倒真应了他素来对那些只会卖弄文采、耍嘴皮子的读书人的固有印象。
可他清楚,国朝沿用多年的规矩摆在那里他即便身份尊贵、手握权柄,此刻面对这般凌厉的言语攻势,也竟无半分法子,只能沉默以对,任由那股憋屈劲儿堵在胸口。
见顾千帆久久不开口,方才一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茶肆众人,脸上渐渐浮起失望之色。
有人悄悄交头接耳,有人暗自摇头。
心道这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看着倒是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还是太嫩,竟被吴才子几句话就说得哑口无言,连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未免太过扫兴。
赵盼儿站在吴越身侧,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眼角余光轻轻瞟了顾千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解气,心底暗自嘀咕:活该!
让你方才那般傲慢无礼,如今被驳得说不出话,也算是给你个教训。
那一眼快得如同惊鸿掠影,转瞬即逝。
赵盼儿很快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吴越,可就在视线落在他脸上的瞬间,她眼底的得意与痛快,像是被投入温水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情,眼眸莹润似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吴越似是心有灵犀,此时也恰好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刹那,茶肆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空气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暧昧的涟漪在二人之间轻轻漾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伙房处的门帘后,孙三娘掀起一角偷偷看向吴越和赵盼儿。
茶座内的争论她早就听到了,所以她全程都目睹了吴越为了赵盼儿将那锦衣公子驳斥的无话可说的场景。
此时她的心中很复杂,有对好姐妹有人护着的欣慰,也有对吴越的敬佩。
但同时她的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她孙三娘什么时候能碰到像吴公子一样的人呢···
“站住!不许动!”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围起来!”
就在这温柔又酸涩的氛围里,茶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还没等茶肆里的众人反应过来,一群身着粗布短打、手持钢刀的贼人,便气势汹汹地撞开茶肆的木门冲了进来,刀刃反光,面目狰狞。
同时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手持钢刀、神色肃穆的捕快,一时间,茶肆里瞬间被紧张凶险的气息笼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客人,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逃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水泼洒一地,杯盘碎裂的声响、人们的尖叫声、贼人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那些持刀的匪徒见状,深知不能让这些客人跑光,否则难以脱身,当即就想挟持几个人质,以此要挟捕快。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一眼就盯上了容貌出众、身形纤细的赵盼儿,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戾,提着钢刀,脚步踉跄却又迅速地朝着赵盼儿奔了过来,嘴里还嘶吼着。
“小娘子,别跑!”
赵盼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慌乱,心脏“怦怦”狂跳不止,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身就想往吴越身后跑,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双腿发软,连挪动一步都觉得困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匪徒越来越近,钢刀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底泛起了一层水雾。
混乱之中,顾千帆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未变,眼神依旧冷峻,只是那冷峻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漠然。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乱象,看着四处逃窜的人群,看着奔袭向赵盼儿的匪徒,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却始终没有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吴越,眼底带着几分冷笑,似是想看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此刻能有什么能耐。
没人注意到,在匪徒奔过来的瞬间,吴越眼底的温柔早已被凌厉取代,方才那份文弱书生的模样瞬间褪去,周身迸发出一股凌厉逼人的气场,全然不见半分书生气息。
他未作半分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挡在了赵盼儿身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此时那匪徒的钢刀已近在咫尺,寒光映着赵盼儿的脸庞,吴越却神色淡然,甚至未看匪徒一眼。
只见左手随意一伸,指尖精准扣住匪徒持刀的手腕,力道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劲,匪徒只觉手腕一麻,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他右手顺势揽住赵盼儿的腰肢,指尖轻轻扣着她纤细的腰腹,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那温热细腻的触感掠过指尖,吴越瞬间觉得弹性十足,心道真是好个珠圆玉润···
赵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揽入怀中,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吴越的衣襟,脸颊不受控制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如同鼓点般,沉稳而坚定,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大半的恐惧。
她的鼻尖萦绕着吴越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少年人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汗味,竟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此时二人胸口相对,如此近的距离让双方互相的温度和心跳都能感受到···
吴越的心思有点荡漾,这几个蠢贼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儿,但接着他们的出现能和赵盼儿如今近距离接触倒是很让他满意~
享受着围绕着的香气和左手弹性十足的触感,吴越继续出手了!
他扣着匪徒的手腕,微微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匪徒撕心裂肺的惨叫,其手腕已被拧成诡异角度,如此重伤让劫匪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然后吴越瞬间补上一脚,只见那劫匪直接飞出去数米然后再也无法动弹。
解决掉眼前的匪徒,他甚至未回头看一眼,只是微微侧头,右手依旧护着赵盼儿的腰。
他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喘息,仿佛刚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怕,有我在~”
赵盼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腰间的力道。
她的脸瞬间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此时的场景吓的还是跟吴越近距离接触的···
二人胸口紧紧相贴,气息交融,周遭的混乱与凶险,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而不远处的顾千帆,脸上的漠然瞬间碎裂,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僵住,眼底的玩味与审视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连指尖按在佩刀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他死死盯着吴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只会耍嘴皮子的穷酸书生,竟有这般鬼神莫测的身手!
那动作的利落、力道的掌控、神色的从容,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可比,甚至比他麾下最精锐的手下还要高出几分,这般身手,怎会藏在一个书生皮囊之下?
他先前的轻视与玩味,此刻都变成了荒谬的自嘲,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其余的匪徒见同伴被瞬间制服,顿时有些慌乱,却依旧不死心,有几人对视一眼,提着钢刀就朝着吴越和赵盼儿这边冲了过来,想要夺回人质,或是干脆将二人一起挟持。
捕快们见状,也立马加快了脚步,朝着匪徒们围了过来,刀刃相撞的脆响、呵斥声、惨叫声,再次在茶肆里响起,混乱愈演愈烈。
吴越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有些颤抖的赵盼儿,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凌厉,他轻轻将赵盼儿往身后推了推,手掌始终护在她身侧,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再次窜出,速度比先前更快,面对冲过来的几名匪徒,他不闪不避,拳脚起落间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匪徒的要害。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瞬息之间,几名匪徒便纷纷倒地,失去了反抗之力,全程轻松惬意,仿佛在戏耍孩童一般。
他的动作利落而精准,虽无章法,却招招致命,褪去了书生的文弱,多了几分江湖侠客的凌厉与果敢。
顾千帆依旧站在原地,却早已没了先前的冷峻漠然,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死死锁着吴越缠斗的身影,眼底的震惊丝毫未减,甚至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
他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般身手。
看似随意,却招招致命,从容不迫,举重若轻,这份功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
他先前对吴越的所有固有印象,此刻被彻底颠覆,心底的诧异与震撼交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指尖的佩刀已微微出鞘半寸。
他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根本不是只会卖弄嘴皮子的普通人,其真实身份,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