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似乎正在沉思直隶总督府眼前的局势。

    周茂彦紧紧跟在郑明旭的身后。

    经过一番斟酌后，周茂彦低声开口：“大人，这件事若处理不当，不说朝廷对总督府的看法如何。单是地方上，商人离开导致的商品短缺问题也会引发民众不满。”

    郑明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周茂彦。

    周茂彦猝不及防，险些撞到郑明旭身上。

    他略带尴尬地停住步伐，侧身移开几步，眼神却充满疑惑。

    映入郑明旭眼帘的，是应天府内辛勤耕作于田间的百姓们。

    周围景色依旧充满生机。

    “他们还干了啥？”

    周茂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后，周茂彦急忙低头：“商贾的离开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特别是那些拥有众多产业的大商人，不仅人走了，连货物也带走了。下官认为，可下发公告暂时扣留尚未运出直隶地界的货品。”

    “这方法未免太过粗暴。”

    郑明旭即刻反驳，“如果官府行事如此专横，只会进一步加剧与商贾之间的对立，进而促成他们的逃离行为。”

    周茂彦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那……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吗？”

    “我可曾说过要让他们如此轻易地走掉？”

    郑明旭反问道。

    这话彻底把周茂彦给问住了。

    留下不行，放走也不妥。

    那应该怎样应对这些，已经公开宣称不再在当地经商的人呢？

    郑明旭很快便向周茂彦解释，“本官此前在总督衙门发布的官方文书，是不是要求所有商人携带的物品进出直隶时，都必须根据货物价值来支付相应的税款？”

    周茂彦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啥时候的事？

    随行的总督府官员立即上前，“回禀大人，确实有这样一项规定。参照早前颁布的官方通告，每位商人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直隶，均需按特定规则缴纳相应税费。”

    “具体依据所携带商品的不同类别以及实际市场价值，所需缴纳税额介于总值的30%至50%之间。”

    100两货物支付300白银，还可以接受。

    但五成税率就多多了，100两的货物就得上交半数。

    郑明旭冷冷道：“既然有了正式通知，我们就要依法办事。尽管总督府刚成立不久，人员配置尚不完整。”

    “尽快回府撰写公文，通知税署，直隶道总督希望能够征用税署官员，在各个重要通道，包括陆路、水道，小径，设置检查点，并代为收取过往客商应支付的各项关税及其他杂费。”

    可以走人，但得按规定把钱留下。

    郑明旭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冷酷。

    虽然他尚未决定使用御赐宝剑，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任何敢于违抗指令的行为。

    此时，周茂彦心中暗暗叫好。

    太英明了。

    随即又恍然大悟。

    原来，大人早已预见到了今天局面。

    其实从最开始宣布法令那一刻起，便已布下此局，静静等待。

    但倘若这些人付清账目后，仍旧选择离去呢？

    对此下一步该怎样应对，周茂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郑明旭仍旧镇定部署着：“同时，再给税署署正去信说明一下。利用税署各分支衙门，在直隶18州县的城镇跟乡村广泛宣传新政。朝廷将全面核查占地超百亩的人。”

    “鼓励民众举报非法土地兼并和不正当占有，保证投诉将被认真处理跟调查。若地方朝廷效率低，无法解决群众诉求，我将亲自带证据进京面呈皇上处理。”

    直隶道这一轮交锋，总督毫发无损，轻松应对。

    周茂彦内心充满敬佩。

    即便眼下总督衙门，尚未采取行动，可他深知，指令下达，眼前直隶道所发生的一切都将迅速得到解决。

    甚至，总督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深入调查，逐步将直隶18府的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并给予那些对手重击。

    周茂彦上前拱手道：“总督深思熟虑。眼下广而告之百姓，只对百亩以上土地进行清查，普通百姓必会支持总督。毕竟，一般农户人家，谁能拥有上百亩的土地，反倒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官绅跟名门望族，土地多达数千亩。”

    直隶地方上的势力，试图借百姓之力挑起民间与总督衙门的对立，以此使总督衙门感到忌惮，甚至让朝廷认为，这是因总督衙门治理不当引起的动乱。

    郑明旭的这一策略，立刻让民众与其反对者的阵营分离开来。

    他如此坦荡地昭告直隶所有人，明确了自己要针对的是哪些群体。

    周茂彦仿佛已能看到对方被打脸的情景。

    可郑明旭却丝毫未感轻松。

    这才只是个开端，直隶道下层的人们便能鼓动商人撤离市场、煽动群众情绪与总督衙门形成对抗。

    那这些人是否还会采取其他措施？

    目前这一切，都仅仅是一场试探。

    他抬头凝视着应天城的方向。

    或许，他应该亲自去宫中觐见太孙。

    郑明旭匆匆赶到皇宫，凭借金牌一路通行无阻地来到东宫。

    朱允熥正一脸庄重地，蹲在众人面前的地上。

    对面是一个胖娃娃，屁股稳稳坐在地上，两只圆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对朱允熥的不满和愤怒。

    两者之间，静静躺着一颗黄橙色的水晶柿子。

    场景紧张兮兮，氛围极其严肃。

    决战。

    迫在眉睫。

    “咿咿呀呀……”

    首先行动的是小娃娃，他不断地用自己软绵绵的小手拍打着双腿，嘴角挂有涎液，眼神凶巴巴地对着所谓的对手发起挑衅。

    誓要拿下眼前柿子。

    接着，朱允熥面对挑战给出了回应。

    “即便是让你一只手，你也休想从我这夺走水晶柿子。”

    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不屑。

    “咿咿呀呀……”

    “咿呀……”

    受到言语刺激，朱文御似乎更加激愤起来，他加快了两手交替拍打大腿的动作，并且屁股上下起伏着向目标缓缓挪动。

    “在外咱俩是父子，在这屋檐下便得各显神通啦。让你老爹这几天都没能见你娘，今个儿轮到你挨教训啦。”

    朱允熥举起手，高高地越过朱文御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