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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从卿心里总觉得，让旁人送周姥姥周姥爷回去终究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把陈放叫到跟前，特意叮嘱：“小陈，姥姥姥爷回四九城的事，就辛苦你跑一趟。”

    陈放立刻应下：“您放心，保证安排妥当。”

    “别坐火车了，”顾从卿补充道，“路远，时间太长，老两口经不起折腾。你开车送他们先去呼市，从呼市坐飞机回四九城，这样早上出发，傍晚就能到，快当又省力。”

    他细细交代着细节：“车上多备点热水、靠垫，姥姥腰不好，让她能舒服点。到了呼市机场，找个人提前把登机手续办好，别让他们排队。落地四九城那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车接了，到时候你跟那边对接上，看着他们进了家门再回来。”

    陈放一一记下，点头道：“我明白，您放心，我全程跟着，不会出岔子。”

    周姥姥周姥爷听说要坐飞机，倒是新鲜又有些拘谨：“这么麻烦干啥，坐火车慢慢晃回去也挺好。”

    “不麻烦，”顾从卿笑着安抚，“坐飞机快，省得你们在路途中受冻。再说让陈放跟着，你们俩也有个照应，我们在家里也踏实。”

    刘春晓也帮着收拾行李，把厚外套、常用的药都仔细装进去，又塞了些老两口爱吃的点心：“到了那边要是缺啥，就给我们打电话，让家里人赶紧置办。”

    出发那天一早，陈放的车稳稳停在楼下，司机帮着把行李搬上车。周姥姥拉着刘春晓的手念叨了好几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周姥爷则拍了拍顾从卿的胳膊：“家里事多，别总惦记我们。”

    车子缓缓开动，老两口隔着车窗挥手，直到看不见影子，刘春晓才轻声说：“这下他们回去能睡热炕了，总算不用在这儿挨冻。”

    顾从卿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能让老人舒舒服服回家，比啥都强。

    其实家里的被子都是新弹的棉花被，厚实得像团云朵。

    可周姥姥和周姥爷总说这也抵不过四九城火炕那股从脚底往上冒的实在暖和，尤其到了后半夜，被窝里的温煦劲儿，是城里楼房比不了的。

    老两口一走，家里顿时空了大半。顾从卿照常上班，刘春晓的课不多，课余时间正好照管三个孩子——海婴早出晚归上中学，朵朵去幼儿园，海晨则在附近的学前班混得熟门熟路，按说也忙得过来。

    可偏是海晨，冷不丁没了太姥姥天天早上递到手里的热乎豆浆，没了太姥爷牵着他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每天早上一睁眼，他先往隔壁房间瞅，见着门紧闭着，就知道太姥姥太姥爷回四九城了，小嘴一瘪，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

    期中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海婴所在的班级像被拧紧了发条，处处透着紧绷的气息。课间不再有嬉闹声，同学们要么趴在桌上刷题，要么围在一起讨论难题，连走路都脚步匆匆；老师们也比平时更频繁地进教室，抱着一摞摞试卷，反复强调“这是初中第一次大考，一定要重视”。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红色的数字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有同学熬到深夜啃课本，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课；还有人把错题本贴在课桌上，吃饭时都捧着看。整个班级被一种“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焦虑笼罩着。

    可海婴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往前走。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把作业按部就班写完，下午五点准时收拾书包离开学校——他报的编程兴趣班在这个时间开课，雷打不动。

    “海婴，你不复习吗？”同桌看着他准时起身，一脸诧异，“还有一周就考试了，我妈都不让我看课外书了。”

    海婴把课本放进书包，淡淡道：“平时学扎实了，不用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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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教室时，走廊里还挤满了背书的同学，连楼梯拐角都有人捧着笔记本念念有词。他穿过这片喧嚣，脚步没丝毫停顿。对他来说，学习是场持久战，不是靠考前突击就能赢的。编程班里的逻辑题、算法思维，反倒能让他从课本里抽离出来，换个脑子，效率更高。

    晚上回家，顾从卿见他在电脑前敲代码，随口问了句：“期中考试不用多看看书？”

    “作业都写完了，知识点也过了一遍。”海婴头也不抬，“兴趣班的课也不能落，编程竞赛下个月就开始了。”

    刘春晓端来水果，笑着说：“他心里有数，咱们别瞎操心。”

    海婴的编程底子，其实是在美国时打下的。那会儿跟着马克思他们一起捣鼓代码，兴趣早就扎了根。回国后，荆州本地没有教编程的，顾从卿便托人找了省大计算机系的李教授，让他跟着学更深的课程。

    李教授讲课不按教材来，总带着他啃些实际项目的案例，从算法逻辑到代码优化，聊得深入浅出。海婴每次去上课都带着一肚子问题，回来时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反倒比在学校上课更投入。

    “下周要去沪市参加的编程竞赛，不是咱们江省组织的，”晚饭时，海婴跟顾从卿提起，“是沪市那边几所国际学校联合办的，参赛的大多是他们的学生。”

    “哦？那怎么想起去参加这个？”顾从卿好奇。

    “李教授说，那边的题目更偏向实际应用，跟国际上的竞赛模式接近，让我去试试水。”海婴扒了口饭，“再说，也能跟那边的学生交流交流，看看他们的思路跟咱们有啥不一样。”

    刘春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叮嘱：“去沪市可得注意安全，我让陈放陪你去？”

    “不用，教授说他带研究生过去，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就行。”海婴摆摆手，“就去两天，考完就回来，不耽误期中考试。”

    他心里其实还有点期待。总听人说国际学校的学习模式更灵活，这次能跟那边的学生在编程题上较量较量，倒也能趁机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不一样。

    顾从卿看着儿子眼里的兴致，笑了笑：“行，想去就去。名次不重要，能学到东西、开眼界就好。”

    海婴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刘春晓听着父子俩的话，放下手里的汤勺，看着海婴认真叮嘱：“编程的事上心是好事，但学校的课程可不能马虎。期中考试就在眼前，该复习还得好好复习，不能掉以轻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学校里都讲究班级排名，你要是分数低了，不光自己的名次受影响，还会拉低班里的平均分，拖累整个班的排名。你跟同学关系好，总不能因为这个让大家受影响吧？”

    海婴抬起头，想了想说：“我知道，不会落下的。平时的知识点我都掌握了，考试前再把错题过一遍，应该没问题。”

    他不是不在乎班级，只是不认同“用分数绑架集体”的逻辑。但刘春晓的话也有道理，毕竟身在集体里，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给大家添堵。

    顾从卿在一旁帮腔：“你妈说得对。编程竞赛是开眼界，学校考试是本分，两样都得拿稳了。别到时候竞赛没得名次，考试又掉了链子，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海婴被说得笑了笑，夹了块排骨放进刘春晓碗里：“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保证不拖班级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