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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杨千月吃了口话梅,口里的药味真苦。
“在雪里跪了半个时辰走了,”吉祥收拾着药碗,“看样子哭过。”
“嗯。”
杨千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挺好。”
对大家都好。
屋里插了一瓶腊梅,香气正浓。
让她想起程立言来。
把声音压得极低问道,“神医那边可有消息?”
吉祥警惕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
杨千月拿起床边的书卷,装作随意地问道,“小莲那孩子如何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胃口也还好。只是经常追问哥哥的去向。阿芷姑娘告诉她,说哥哥去治病了。小莲就坚持每天插一瓶腊梅,说是等哥哥回来。”
杨千月下意识地摩挲了下书页,指尖刮过,发出呲啦的声响。
她垂下眸子,半晌后说道,“让别院的人告诉小莲,她哥哥已经死了。”
“这……”吉祥迟疑了一下,脆声应道,“是。”
杨千月放下书,拿起枕边的佛珠。
垂下眸子,一下下地拨弄着。
一颗、两颗、三颗……
*
安国寺。
小沙弥趴在窗台上,看着阴沉沉的天。
“师父,”他忽然问,“今晚还会下雪吗?”
净安正在拨弄佛珠,闻言看了一眼窗外。
“应该会。”
小沙弥又问:“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下雪了会不会冷?”
净安没有回答。
小沙弥自顾自地说:“我明天带件新棉袄给他可以吗?”
净安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好。”
“师父,”他看着树枝被积雪压断,心中一惊,情不自禁地问道,“下这么大的雪,那个小哥哥的棚子会塌吗?”
净安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
“不知道。”
小沙弥急了:“那怎么办?他会被压死的!”
净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想去救他?”
小沙弥点头。
净安说:“那你就去。”
小沙弥愣住了:“现在?这么晚?”
净安说:“你想去的时候,就是对的时候。”
小沙弥咧嘴笑了,跑去床边抓起一件新棉袄,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跑回来,问:“师父不去吗?”
净安摇头,“不去。你跟无言师父一起去就好。”
小沙弥歪着头看了会儿师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郑重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无言师父!”
飞快地跑出了门。
“阿福,路上小心。”
背后传来师父的叮咛,小沙弥大声喊道,“知道了~”
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深一脚浅一脚,拽着一个中年僧人往公主府跑。
净安大师站在窗前,长长的的眉毛上落上了雪花。
他捻着佛珠,嘴角边浮起淡淡的一抹微笑。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静得能听见片片雪花坠落的声音。
簌簌——
簌簌——
阿福挎着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无言师父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阿福!慢点!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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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阿福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无言追上来,蹲下身查看他的腿,微微皱眉:“摔得不轻。得去看大夫。”
“不行!”阿福急得眼眶都红了,“棉袄还没送到!小哥哥会冻死的!”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又疼得跌坐回去。
“不行。腿要紧。”无言不由分说,弯腰抱起阿福。
阿福在无言怀里扑腾,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去!我要去送棉袄!雪这么大,小哥哥会冻死的!”
无言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边上。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身着一袭银线勾勒出点点花纹的白袍,系着玄色大氅,浑身上下皆流露出一股贵气。
“风雪这么大,二位师父这是要去哪里,可要同载一程?”声音清朗如玉。
无言正要开口,阿福抢着说道:“去、去长公主府,给一个小哥哥送棉袄。”
“去长公主府送棉袄?”那人诧异地抬了下眉。
无言瞟了一眼马车内低调奢华的装饰,低声唤道,“阿福……”
阿福却执拗而期盼地望向车里的公子,“嗯……小哥哥脖子上拴着铁链,被关在一个小小狗棚里,这么大的雪,他会冻死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
“长公主府。”他在心里暗暗咀嚼这几个字。
这些日子跟他买长公主消息的金主倒是不少。正愁怎么跟长公主府搭上关系。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小师父这般有善心。我送你们。”
阿福愣住了。无言也愣住了。
那人微微一笑,面具下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怕我是坏人?”
阿福摇头,看向无言可怜巴巴,“大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具下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无言犹豫了一下,心道反正出家人也无利可图,阿福腿又受了伤。他点点头,将阿福递给了马车里的公子。
马车里很暖,燃着炭火,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阿福缩在角落里,偷偷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但阿福总觉得,他什么都听得见。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忽然开口。
阿福说:“阿福。”
“阿福。”那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师父。”
“你师父是?”
“我师父是净安大师。”阿福扬起了下巴,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人睁开眼,看着阿福,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然后问,“小师父这么关心长公主府里锁着的小公子,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阿福摇摇头,一脸苦涩:“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他受了很重的伤,还被关在狗棚里。真的好可怜。”
那人点头,“那是很可怜。”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么大的雪,他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去?”那人忽然问。
阿福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他死。”
“可这世上冻死的人很多……”那人意味深长地看向阿福,“难道你每遇见一个就送一个吗?”
“嗯。”阿福认真地看着那人,“对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那人说,又笑着问,“那你觉得锁住他的人是坏人吗?”
无言下意识地握紧了阿福的胳膊,有些担心阿福说错话。
阿福摇摇头,咧开嘴笑着说,“我不知道。那大哥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哦?”那人也笑了,“这是个好问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后门。
无言抱着阿福下了马车,躬身对那人道谢。
“阿福小师父,后悔有期。”
那人微笑着摆摆手,没有下车。
“谢谢大哥哥,后悔有期。”阿福郑重地挥手应道。
那人隔着车帘,目送二人进了长公主府。
车夫轻声问:“阁主,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