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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红豆冰,江衍推着那辆银色的单车,苏妙妙并肩走在他的一侧。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到了巷子宽敞处,江衍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搭在车把上,侧过头看她:
妙妙,上来。
苏妙妙轻巧地跳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她坐稳后,双手极其自然地揪住江衍腰侧的校服布料。隔着薄薄的棉布,她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和他因为紧张而瞬间绷紧的腰部肌肉。
苏妙妙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明明被她揪了千百次了,每一次还是会紧张。
坐好了吗?江衍的声音低沉微哑。
好啦,出发!苏妙妙晃了晃脚,裙摆在风中荡开一个俏皮的弧度。
江衍用力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滑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扬起了江衍校服的衣角,也吹散了苏妙妙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宽肩窄腰,脊背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嗅着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细碎声响,看着街道两边熟悉的街景,心里只觉得安然。
真好啊。
到了家门口,苏妙妙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家的大门,极其自然地跟着江衍进了隔壁。她熟门熟路地脱下鞋,换上她专属的粉色兔子拖鞋。
这双拖鞋是江衍特意给她买的。那天他们一起逛超市,江衍一眼就看中了这双粉色的垂耳兔拖鞋,圆滚滚的兔头,耷拉着两只长耳朵。
他当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说了一句:这兔子很像你。
当时苏妙妙差点以为他提前恢复记忆了
她三步两步直接推开了江衍的房门,江衍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
少年的房间乍一看是冷清的,灰蓝色的墙壁,极简的书架,整齐码放着奥物教材和全英文原着。但仔细一看,到处都是不属于这间房间主人风格的东西。
书桌上摆着一个粉色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造型可爱的笔。笔筒旁边散落着两根头绳,一根是草莓图案的,一根是纯黑的,都是她在这里写作业时随手摘下来搁着、然后忘了带走的。
书架最上面那层,夹在厚重的《大学物理》和一套英文原版推理小说之间,突兀地插着一本少女漫画,书脊上印着粉红色的花体字,是苏妙妙上次看了一半、随手塞进去做书签的。
江衍既没有把它抽出来放到别处,她怕妙妙下次想看会找不到。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柔软的粉色靠背椅,椅子上窝着一个兔子造型的靠枕。
书桌的抽屉拉手上挂着一个迷你的小兔子挂件,窗台上摆着一盒她爱吃的草莓味润喉糖,床头柜上甚至还有一只发卡,月牙形的,银色的,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水钻。
这房间里处处都是苏妙妙的痕迹。而江衍就这么默许般地任由她在自己的房间留下她的气息,并为此感到窃喜。
看,妙妙对他是不一样的。
苏妙妙把自己陷进那把粉色椅子里,双腿一盘,顺手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只看了一半的漫画,翻到了上次折角的那一页,姿态闲适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没有一丝一毫做客的自觉。
江衍挽起校服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她的书包,准备帮她把今天的卷子整理出来。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今天老师留的那几张卷子,基础题我帮你做了,剩下几道压轴题你自己做一下。
话音未落——
啪嗒。
一张粉色的、封口处还贴着红色爱心贴纸的信封,猝不及防地从那叠物理卷子里滑了出来,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江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向来沉稳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呼吸滞住了,视线死死锁在那封情书上。
妙妙拒绝人向来干脆,任何对她表达出一点暧昧意思的人,她都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给对方留一丝念想。
情书?她是从来不收的,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退回去。
可现在,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了她的书包里。
是隔壁班那个不死心的体委?还是篮球队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小子?或者是那个总在课间操时偷看妙妙的年级前十?
江衍弯腰拾起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被醋浸透的棉花,酸涩得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副冷静好哥哥的假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开口时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但那股浓郁的酸味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现在离高考只有三十二天了,是最关键的时候。江衍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里满是不赞同,这个送情书的人也太不为你考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试图让你分心,这种喜欢,未免也太肤浅、太自私了点。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担心她的学业。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妙妙是真正的天才,过目不忘,就算一边谈恋爱一边参加高考也丝毫不会影响成绩。他那番话包装得再冠冕堂皇,内核也不过是一个字:酸。
苏妙妙听着他的茶言茶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她虽然喜欢看他青涩纯情的模样,却到底是舍不得让他真的难受,于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衍哥说得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看来还是题刷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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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心里微松,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努力显得漫不经心:那你怎么还收着情书?你以前都不收的。
苏妙妙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这情书是怎么跑到我书包里的。估计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有人偷偷塞进我抽屉的。我收卷子的时候没仔细看,就不小心一起带回来了。
江衍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动了一下。原本冰冷的眸光瞬间回暖,那股窒息般的恐慌感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她主动收的,也就是说,她没有喜欢上别人。
那这封情书你要看吗?他虽然这么问,但手里却死死攥着信封,五指收得紧紧的,丝毫没有要递过去的意思。
苏妙妙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信封直接捏碎、却还要摆出一副大方征求你意见的模样,心里笑开了花。
她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视线在江衍指尖那个皱巴巴的粉色信封角上停留了两秒,拖长了语调:唔——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要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好像确实有点没礼貌哦?
江衍薄唇紧抿,攥着信封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颤,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委屈和紧绷。明明整个人都在说不要看,手上却还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手伸了出去,准备把情书递还给她。
算了,还是不看了。苏妙妙及时出手,笑眯眯地把他伸到半途的手按了回去,衍哥帮我处理了吧。
江衍闻言,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反手利落地将那封甚至还没拆封的情书塞进了桌底的碎纸机里。
随着几声闷响,那份粉色的、带着某位少年悸动心意的信封,眨眼间就变成了几缕苍白的碎屑,飘落在碎纸篓中,再也拼不回来了。
江衍看着碎纸机里的残渣,紧绷了许久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色如常地坐到苏妙妙旁边,拿起笔,翻开她那张只写了名字的物理卷子,平静地说:这试卷我在学校已经做完了,这几道题稍微有点难度,我都给你勾出来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翘着,带着小小的、不敢声张的欢喜。
妙妙不仅对他解释,还任由他处置情书,是不是对他也是喜欢的?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开始做题。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从三十二跳到了二十,又从二十跳到了十。
整个宁城二中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机器,所有人都在全力运转。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紧绷。黑板上的红色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变小,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每个人头顶滴答作响。课间十分钟没有人再去操场上疯跑了,走廊里随处可见捧着小册子背诵的身影,连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都有人单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翻着错题本。
老师们的嗓子一个接一个地哑了,讲台上永远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板金嗓子喉宝。数学老师每天至少加印两套模拟卷,英语老师把近十年的高考真题阅读理解按主题重新分了类,语文老师拖堂拖到了数学课的前五分钟,被数学老师堵在走廊里友好交涉了一番。
家长群里的消息从来没有消停过,分享各种高考食谱高考心理疏导指南,却又丝毫不敢在孩子面前表现出焦虑。
就连苏妙妙这个平日里最懒散的人,也被这股紧张的气氛感染了。
倒不是真的紧张,而是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那种氛围是有感染力的。就像一群人在跑马拉松,哪怕你知道自己铁定能跑完全程,但身边所有人都在咬牙冲刺的时候,你的脚步也会不自觉地加快。
更何况,江衍也在拼。
他没有恢复记忆,平日里再表现得游刃有余,但面对高考这种大事,还是会忍不住绷紧神经。
而且他要和妙妙上同一个大学,绝对不容有失。
他每天的学习时间精确到了分钟,六点起床背英语,课间刷理综选择题,午休做数学压轴题,晚自习结束后还要再做两套综合卷。他的草稿纸用得比谁都快,每天至少消耗半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
苏妙妙看着他这么努力,都不好意思让他自己写作业了。
于是临近高考最后一个月,她难得勤快地自己写作业。
六月七号。高考。
宁城二中考点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们在校门外翘首以盼,交警在路口指挥着车辆为考生让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烈而庄重的气息,像是整座城市都在为这一天屏住了呼吸。
苏母和江母都穿着旗袍,和看似稳重,实则紧张的苏父和江父目送两人进考场。他们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叮嘱,最后只化作一句:“正常发挥就行。”生怕给孩子压力。
苏妙妙脚步轻快地走向考场。江衍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分别装着的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签字笔。
走到苏妙妙的考室门口,江衍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考试加油,一起上清大。这是两人一早就约定好的。
苏妙妙接过文件袋,苏含笑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而笃定:嗯,一起上清大。
江衍看着她走向考场入口的背影,在人群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考场。
两天的考试,像是漫长马拉松最后那几百米的冲刺,在无数次的深呼吸、翻动试卷的窸窣声和中笔尖划动的沙沙声中,如幻影般疾驰而过。
考场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考场内却安静到近乎肃穆,只有偶尔传来巡考老师的脚步声,和某间教室里某个考生翻卷子翻得太用力、纸页带起一阵细微风声的动静。
当最后一科英语的考试结束铃声响彻整座宁城二中时,那个拖长的、震颤的电子铃音仿佛不只是一场考试的终结,而是一整段青春的句点。
考生们潮水般涌出考场。
有人欢呼,把笔袋抛向了天空;有人和同学紧紧拥抱,哭得稀里哗啦;有人对着校门口的家长挥舞双手,大喊爸妈我出来了;有人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发呆。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两千多个被书本和试卷填满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如释重负,是劫后余生,是对未知未来的忐忑与期待,也是青春终于迎来了一个盛大而喧嚣的阶段性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