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周书记家门口。那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冬天不落叶，黑绿色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楼上楼下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王宇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周书记的老伴站在门口，围着围裙，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脸上笑开了花。她身后涌出一股热气，裹着厨房里炖肉的香味。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王宇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听到客厅里传来周书记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小孙子！”

    

    然后是一个婴儿的啼哭声。王小亮被吓醒了。

    

    周书记的夫人拍了他一下，说道：“你小点声，他才半岁。”

    

    周书记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一点没减，反而因为压低了而显得更加浓烈：“看看，看看，这眉毛这眼，和小宇真像！真像！”

    

    王宇站在玄关换鞋，嘴角弯了起来。展意涵在他身后，也忍不住笑了。王小月早就换了鞋跑进去了，一边跑一边喊：“周爷爷！奶奶！我来了！”

    

    周书记的老伴一把搂住王小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姥姥，姥爷，我也来了。”王小冰从众人的身后探出脑袋。

    

    “你都有小半年没有见着姥姥了。”周书记老伴说着说着眼框就红了，“来来来，让姥姥好好看看。”

    

    王小冰乖乖地站住了，仰着脸让她看。周书记老伴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说瘦了，是不是不爱吃饭。王小冰认真地回答吃了，每顿都吃，就是不长肉。那认真的样子把周书记老伴逗得直笑。

    

    王宇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他忍俊不禁的画面。

    

    周书记——赣省省委书记，平日里在大会上讲话从来不看稿子、在办公室里板着脸能把厅长们训得大气不敢出的周书记——此刻正抱着一个半岁的婴儿，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两只胳膊僵得不太自然，但脸上的表情像捡到了宝。

    

    “你小子小时没他好看。”周书记抱着孩子，对老伴说，“你看这鼻子，这嘴，跟小宇小时候一模一样。不对，比他还好看，亮亮长得结实。”

    

    对着这么多人，王宇尴尬的摸摸鼻子。

    

    “你看看，这小冰小时你也这么抱，这换成小亮了，更不放手了。”

    

    “那怎么了，要不是天黑了，我就抱着小亮在大院里溜达一圈。”

    

    “小宇，你干爹就是这样，你小雪姐小时，他也没这么抱过。”

    

    “怎么没抱过？抱过的！”

    

    “抱过什么呀，你那时候天天在点呢，过年都没回来。”

    

    周书记被揭了短，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争辩，继续抱着王小亮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看一眼就笑一下，那笑容跟他平日里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走走，跟我去大院！”周书记忽然说。

    

    “你干嘛去？”老伴瞪他。

    

    “去老张和老李家！让他们都看看，我周某人的孙子！”周书记说着就要往门口走，怀里还抱着王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