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指挥中心，风迎面灌过来，带着山谷里独有的凉意。

    

    张晓光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过来。一枚徽章，江南航天的，上面是一只金色凤凰正展开翅膀。“周总让带过来的，首批刚下产线，这枚是002号。”

    

    王宇接过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张晓光问：“首长和你说了？”

    

    王宇往远处塔架的方向偏了偏头：“他说注意分寸。”

    

    王宇回到观礼台的时候，王小月还在画整流罩。他在女儿旁边坐下，把那枚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女儿手心里。

    

    王小月捏着徽章凑近了看，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正面。凤凰翅膀上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江南航天。”

    

    “爸爸，月月有这个吗？她是不是在里面？”

    

    “有，肯定有，爸爸没有看到她，她应该在里面，这时不去打扰她。”

    

    “嗯，”王小月听完后，把徽章小心地别在自己外套的口袋盖上，用手指来回按了两三遍，确认它吃牢了不会掉。

    

    倒计时开始。

    

    王小月看到的火箭点火，不像电视新闻里那样，先冒一大片浓烟，滚滚的，把发射台全淹了，然后才从烟里慢慢升起来。不一样的是，现实比电视快。

    

    她听见声音了。不是闷响，是撕裂。那是一种把空气硬生生扯开的声音，高频、锐利、不带任何缓冲地从耳膜上刮过去。

    

    尾焰在山谷中炸出一团白得刺目的光，将整个发射场照成白昼。大地开始震动——不是晃，是震，从脚底板顺着腿骨一路传上来。她的肋骨在颤，牙在颤。

    

    那道光柱托着火箭往上爬，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快到她的视线追不上箭体本身的移动，只能追着那道白光的轨迹。她看到第一级分离。

    

    天空深处爆出一个小小的光点，闪了一下，然后熄灭。第二级的尾焰在更高的位置重新亮起来，亮得比第一级更坚定，像有人在夜空的幕布上划了一根火柴，然后那根火柴没有灭。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级分离。看不见它掉下去。只看见光。”

    

    火箭最后一点尾焰消失在云层之上以后，观礼台炸开了。鼓掌的，欢呼的，互相拍肩膀的，有人摘下眼镜擦了好久。

    

    只有王小月没出声。她站在人群里仰着头，一直仰着，直到天空深处最后一缕蓝烟散干净，才低下头，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写完之后合上本子，转过身，看着父亲。

    

    “爸爸。”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看完人生第一场火箭发射的九岁孩子。“以后我也要去那里。你在

    

    王宇蹲下来。脊背微微打直，这个姿势让他和女儿的视线刚好齐平。他的声音被刚才那阵轰鸣震得有些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木头。“好。爸爸等你飞上去。”

    

    他没有说等你长大了，没有说等你学好数理化。他只说“飞上去”，好像这件事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幻想，好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