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岩谷这条防线上，史古德比任何人都清楚局势的脆弱。
半神级诡蟹的暂退，并不意味着威胁消失，只要渊狱通道仍在，下一次冲击只会更猛烈、更有针对性。
而圣光弹在昨天战斗中的表现，已经彻底打破了他对“低阶消耗品”的认知。
于是，在短暂而克制的权衡之后，史古德还是松了口。
“前期，我要十万枚圣光弹。”
安格却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数量不小，不过正好。”
对他而言，这个数字确实算不上夸张。
世界城的魔法工坊在枫糖位面支援战期间，早已进入过疯狂的量产模式。
那时，为了应对铺天盖地的渊狱恶鬼军团，圣光弹几乎是流水线一般地被制造出来，峰值时期，一天就能出炉数万枚。
累计下来，工坊的仓库里一度堆积了近两百万枚圣光弹。
即便后来消耗了一部分，但眼下世界城的仓库中，仍然封存着接近一百五十万枚成品。
十万枚，不过是清一波库存罢了。
史古德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只是看到安格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生出几分不安。
他沉吟片刻，又问出了一个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既然你能制作对一阶、二阶渊狱怪物有极强杀伤力的圣光弹……”史古德抬眼看着安格，“那能不能制作出针对半神级存在的圣光弹？”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安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这枚普通的圣光弹，白色的光辉在指缝间流淌，温和而稳定。
这种级别的圣光，足以净化低阶渊狱怪物体内的黑暗本源，却也仅止于此。
“可以。”
安格终于开口，但下一句话，却让史古德眉头微微一跳。
“但代价不小，而且——副作用也不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史古德：“半神级渊狱怪物，体内不只是黑暗之力那么简单。”
“它们身上，还叠加了渊狱本身的防护之力，这是一种接近神国层级的位面防护。”
“想要破开这种防护，要么动用真正的神国之力，要么……引入混沌之力。”
安格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一旦圣光弹的层级被拔高到那个程度，它就不再是‘只针对渊狱’的武器了。”
“对非渊狱生命，同样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甚至是毁灭性的。”
史古德听完，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迟疑。
“需要什么材料，你直接说。”
他的语气平稳而冷静，仿佛已经提前接受了一切后果。
安格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光芒。
这个狮神，比他最初想象的，要果断得多，也冷酷得多。
“这样吧。”安格最终说道，“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重新核算配方，确认可行性。明天再给你答复。”
史古德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了院子。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安格脸上的轻松才缓缓收敛。
他伸手取出魔法传讯水晶，熟练地注入魔力。
水晶另一端，很快亮起柔和的光芒。
“昆蒂娜，是我。”
“安格？”昆蒂娜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那边结束了？”
“差不多。”安格直接说道，“把世界城仓库里的圣光弹，全部转运到白石城。另外，让魔法工坊重新开线，再制作一批。”
“数量呢？”
“一百万枚，先按这个数来。”
传讯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
即便是昆蒂娜，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好，我立刻安排。”她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下。
通讯结束后，安格收起魔法传讯水晶，整个人的气息逐渐沉静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彻底投入到了研究之中。
半神级渊狱怪物的本质，在他脑海中被一层层剥离、解析。
黑暗之力、自成法则的躯壳、渊狱防护……这些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伪神国”的防御体系。
“单纯强化圣光，不够。”
安格在心中否定了最初的思路。
圣光本身是秩序侧的力量，面对渊狱这种位面级侵蚀，除非上升到真正的神圣层级，否则很难撼动核心防护。
“必须引入对等层级的变量。”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混沌之力上。
混沌之力，不属于任何一方位面，也不受渊狱法则的同化。
哪怕只是极其稀薄的一丝，也足以撕开半神级防护的裂缝。
一夜的冥想、推演、实验，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天色将明之时，安格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张写满符文与注释的羊皮卷。
这是他初步整理出的配方。
六种四阶元素魔法材料为核心引导，辅以大量高纯度光属性媒介。
太阳石、太阳花、向阳花、耀晶、耀石、秘银、月光岩、光明宝石……前前后后，竟罗列了上百种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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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除了耀晶和耀石仍停留在一阶层级，其余几乎全部是二阶以上，甚至夹杂着大量的三四阶珍稀材料。
这已经不是“弹药”，而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战略级消耗品。
不久之后，史古德再次踏入院中。
“准备好了？”他直接问道。
安格没有废话，将那张配方递了过去。
史古德低头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密密麻麻的材料名称，让他这个狮神都忍不住眼角抽动。
哪怕狮人王国底蕴深厚，想要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些材料，也绝非易事。
“需要多久？”史古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半个月。”安格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时间，“而且必须在白石城制作。这里的条件，不够。”
史古德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拒绝之词，停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可以。正好我会派人前往白石城，取那十万枚圣光弹。”
交易，算是暂时敲定。
当日下午，安格将驻守灰岩谷的狮人法师们全部召集了起来。
“我傍晚就会离开这里，返回白石城。”他看着众人，语气少见地认真，“接下来，这里的防御魔法阵，就交给你们维护了。”
“我这段时间教给你们的，并不是死记硬背的公式，而是思路。希望你们能真正消化，形成属于你们自己的知识体系。”
狮人法师们听得神情激动，齐声应道：“是！感谢总督大人！”
临别前，安格取出了一批护心镜，分发给每一名狮人法师。
这些护心镜不过人类成年人巴掌大小，做工精致，镶嵌着细密的防护符文。
狮人法师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用途，却都下意识地收了起来。
只有安格自己清楚，这些护心镜真正的价值——它们是针对渊狱控心魔的防护器具。
对身形高大的狮人来说，佩戴起来更像一枚装饰性的吊坠，反而不容易被排斥。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际。
安格展开身形，飞身而起，离开了灰岩谷。
夜色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在天空中拖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当彻底远离灰岩谷的防护范围后，他忽然减速，停在半空中。
“阁下跟了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虚空中。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
安格眯了眯眼，再次开口：“史古德并没有监视我。他已经离开灰岩谷，前往青青草原了。”
“既然不是狮人王国的人，就没必要藏头露尾。”
“有什么事，出来说吧。”
安格的话音落下之后，四周重新陷入了寂静。
夜风掠过荒原，带着荒野特有的冷意，吹动远处稀疏的岩屑与枯草。
安格并未放松警惕，他静静地悬停在半空，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精神力如同水面下的暗流，缓缓铺展开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秒、两秒……
大约过了三分钟，虚空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仿佛厚重的幕布被人从背后缓缓掀开，一道轮廓先是模糊地浮现，紧接着迅速凝实。
并非突兀的瞬移，更像是某种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显形方式，带着一种沉稳而古老的气息。
当那道身影完全显现出来时，安格的眉梢不由得轻轻一挑。
这是一道极其雄壮的身影。
单单身高，目测便接近七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城墙。
宽阔的肩膀几乎将夜色撑开，全身肌肉隆起，却并不显得臃肿，而是一种经过岁月与力量共同打磨后的凝练。
厚实的皮肤呈现出深褐色，隐约泛着岩石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孔。
粗长的象鼻自然下垂，随着呼吸微微摆动；两颗象牙从口中延伸而出，弯曲而厚重，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这并非野兽的狰狞，而是一种属于智慧生命的威严。
安格看得很清楚，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象人？”
这道身影微微低下头，象鼻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宛如远古战鼓在地底回响。
“是的，我是象人王国的象神，巴尔布塔。”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安格心中的戒备反而收敛了几分。
他缓缓收起战斗姿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原来是象神阁下。不知你深夜跟随我至此，是有什么事？”
象神巴尔布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随后缓缓说道：“我们能否落到地面上再谈？我并不能长期停留在空中。”
这句话倒是让安格微微一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并非所有半神级存在都擅长飞行。
象人一族天生亲近大地，力量根基几乎完全依托于土元素与重力法则，强行悬空，对他们而言反倒是一种负担。
“可以。”安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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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同时下落。
当双脚踏上大地的瞬间，安格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在空中时，巴尔布塔虽然强大，却给人一种“悬浮”的感觉，仿佛力量并未完全展开。
而此刻，他站在地面上，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沉，像是一整片大陆压了下来。
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稳重。
仿佛万年不动的玄武岩，沉默，却不可撼动。
巴尔布塔抬起左脚，极为随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跺。
下一瞬，大地微微震动，一道由纯粹土元素构成的护罩悄然升起，如同一枚半透明的岩石穹顶，将两人笼罩其中。
护罩并不显眼，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与窥探。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的对话被旁人听见。”巴尔布塔解释道。
安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阁下可以直说了。”他说道，“你不惜亲自现身，想必不会只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象神巴尔布塔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灰岩谷的另一端，连接着我们象人王国的边境。”
安格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间，灰岩谷深处出现了异常震动。”巴尔布塔的声音低沉而稳重。
“那种震动，不仅是地脉层面的波动，还伴随着法则层次的扰动。”
“即便相隔甚远，我们象人王国依旧察觉到了。”
“我们派人调查之后得知，这一切，与你有关。”
安格神色如常，没有否认：“继续。”
巴尔布塔的目光紧紧落在安格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意味：“我们听说，你为狮人王国，在灰岩谷布置了一座能够笼罩整个灰岩谷的防御魔法阵。此事，是否属实？”
安格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是真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巴尔布塔明显松了一口气，厚重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一些，像是卸下了某种心理负担。
“那就好。”他说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随即，他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象人王国，也希望邀请你，为我们布置同样规格的防御魔法阵，用以镇压我们边境的渊狱通道。”
这句话一出口，安格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我可是一个人类。”他看向巴尔布塔，“你作为象人王国的象神，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外族，插手你们最核心的防御？”
巴尔布塔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象人王国，与其他兽人王国不同。”他说道，“我们崇尚力量，也尊重契约，更重视长远的生存。”
“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是唯一一个，与三大人类王国都保持稳定合作关系的兽人王国。”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打听。”巴尔布塔的语气极为笃定，“象人的口碑，绝不会比狮人差。”
这番话，确实出乎安格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用利益或威胁来试探，却没想到，象神选择的是近乎坦诚的态度。
安格沉吟了一下，随后换了一个角度问道：“你作为象神，亲自来见我一个人类，不会觉得有失身份吗？”
巴尔布塔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
“强者，不分种族。”
“只要拥有足以支撑世界的力量，就值得所有智慧生命敬重。”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久经岁月沉淀后的笃信。
安格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象人王国与狮人王国的关系，只能算一般。我现在的身份，是狮人王国的东部边境总督。”
“在名义上，我无法直接为你们提供帮助。”
这句话看似是在拒绝，却又并非完全封死。
象神巴尔布塔何等老练，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你想要什么？”他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问道。
安格心中暗暗点头。
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与其我提条件，不如你先说说，”安格反问道，“你能为我提供什么？”
巴尔布塔沉思了片刻。
随后，他伸手探入虚空，动作缓慢而庄重。
下一瞬，一柄火红色的长剑，被他取了出来。
剑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微微扭曲。
炽烈却不失内敛的火焰法则波动，自剑身之中缓缓流淌。
剑身上铭刻着繁复而古老的法则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在诉说着某段燃烧过的历史。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安格也能判断出，这绝非凡品。
“这是半神器——【烈焰】。”
巴尔布塔缓缓说道，“它内部的火焰法则之柱是完整的，只是法则之灵在过往的战斗中陷入了沉寂。”
“如果你答应帮助象人王国，这把半神器，便是你的报酬。”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安格直接说道。
这干脆利落的答复，让巴尔布塔心中顿时一喜。
事实上，这把半神器【烈焰】对他而言，本就有些鸡肋。
这是他游历其他位面时，从一位人类半神手中夺来的战利品，烈焰完全是按照人类的使用习惯打造，并不适合象人一族。
再加上当年争夺时的激烈战斗，使得法则之灵陷入沉寂，这些年来，它一直被他放置在收藏中，几乎未曾动用。
若不是安格明确暗示需要报酬，巴尔布塔甚至未必会第一时间想起它。
此刻，看着安格毫不犹豫地应下，象神巴尔布塔只觉得，这一趟夜——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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