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丝很弱小。
在变成魔族之前,她一直都被雷恩所保护。
也正是因为她很弱,雷恩才会把她安置在坎布拉城。
薇拉是强者,所以被雷恩带走了。
柯莱丝是弱者,所以被雷恩抛弃了。
——在柯莱丝的潜意识当中,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而长期被雷恩保护,更加强了柯莱丝这种认知。
结果,当柯莱丝变成魔女之后,她还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她的认知其实没错,即便变成了魔女,雷恩和薇拉还是比她强。
——但柯莱丝的小脑袋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雷恩和薇拉并非与她单挑,而是在与包含她在内的魔军战斗!
经过了骷髅部队、文森特家仆人的削弱,雷恩两人已经不是全盛柯莱丝的对手了!
但在柯莱丝的心目中,雷恩是无比强大的,是无所不能的!
故魔女柯莱丝为了不让雷恩碍事,使出了她最强的魔法!
就柯莱丝的认知而言,她觉得她的火雨最多也就让雷恩晕过去,或者暂时无法动弹。
不过无论怎么说,柯莱丝将雷恩打成濒死,这也是事实,柯莱丝不打算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辩驳。
但要让雷恩为她而死——这就是另一码事了。
——绝对、绝对、绝对不行!
——不能接受……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薇——拉!”
面前是突刺过来的白发剑士,在她赤红色的双眼中,柯莱丝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脸。
柯莱丝脱离了雷恩的怀抱,朝薇拉冲了过去。
“噗嗤。”
与快刀斩击发出的干脆声音不同,这下突刺的声音十分沉闷。
两名少女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她们的背景是东边的森林大火,猩红火焰将她们的剪影照得异常清晰。
从剪影上看,有人的背后多了一截不该有的东西。
“这是为诺夫卡的兄弟们报仇。”
薇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听不出来她现在在想什么。
断刀的一头被染红了,从柯莱丝的后背长了出来。
薇拉钻进了柯莱丝的怀里,她紧握刀柄,刀柄前方的刀镡贴在柯莱丝的胸口上。
“呃……”
柯莱丝张张嘴,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喷出来。
“我……”
她似乎没有怀德那样的治愈能力,想要吐出一个字都非常困难。
薇拉想把刀拔出来,但柯莱丝抓住了她的手腕。
右手抓住了薇拉的手腕,左手绕过了薇拉的后背。
薇拉看着柯莱丝的脸。
火光照亮了柯莱丝的五官,她整张脸都红红的。
因为变成魔族而发红的双眼,在微微闪动着,从红色变成浅紫色,又从浅紫色变成红色。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得有点遗憾。
“给、给……咕。”
柯莱丝在说话,没说两个字,就被喉咙里的血呛了一下。
薇拉凝视着眼前的少女,神情复杂。
尽管对方是敌人,但对方也是朋友。
——同时,更是情敌。
柯莱丝温柔的性格给薇拉留下深刻的印象,薇拉不讨厌这种性格,甚至有点喜欢。
但薇拉知道,像柯莱丝这种软弱的女人,很难跟随雷恩到最后。
这不是和平年代,而是战火四起的年代。
无论是跟随雷恩踏上救世之旅,还是与雷恩安居一隅,都需要有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
薇拉坚信,无论雷恩现在有多么花心,最后与她竞争雷恩的,仅有圣女一人。
所以,从情敌的角度而言,薇拉压根不把柯莱丝放在眼里。
可从今天开始,她或许要改观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
终于,使出浑身解数,柯莱丝总算是将话说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歉意——以她最后这点生命力,她也做不出很精致的表情了。
薇拉皱眉点点头。
除此之外,薇拉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做。
她与柯莱丝不算熟,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语。
“雷恩……就……拜托……”
柯莱丝缓缓闭上眼睛,在死前,她的双眼终于变回了正常人的浅紫色——
“不。”突然间,宁静的死亡起了波澜。
“我不要。”即便是温柔的少女,也会有小小的任性。
“咕、咕啊……”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温柔的少女,发起疯来,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似乎身体在拒绝死亡,柯莱丝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她喉咙里发出怪叫,仿佛还有未尽的遗憾阻止她平静死去。
睁开双眼。
柯莱丝的眼睛比血还红,比火还亮。
“跟我一起走吧,薇拉。”
柯莱丝的双手抓紧了薇拉的身体,于此同时,她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明亮的裂纹:“我得不到的东西,你、铃音……任何人……都别想得到!”
“你!”薇拉慌了。
除了铃音之外,这或许是第一个能让她慌乱的女人。
她之所以能平静地对待雷恩身边的女人,那是因为她自诩高人一等。
即便现在的雷恩失忆了,她也了解过去的雷恩,曾与雷恩有过坚韧无比的羁绊。
除了雷恩心底的铃音,薇拉不认为她会输给任何人。
但她错了。
有些人的感情与执念,会超乎她的想象。
那比烈火还要灼热的感情,不比她对雷恩的爱差。
或许——可能会更胜一筹。
数不清的裂纹在柯莱丝身上显现,她就像是个快要被摔碎的陶瓷娃娃一样。
火光在柯莱丝体内渗出来,将那些裂纹越照越亮。
战斗经验丰富的薇拉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也知道她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于是,她朝要向这边跑过来的雷恩喊道:“别过来——”
“轰隆!”
两名少女爆炸了。
半大不小的爆炸,跟柯莱丝的火雨相比,稍逊一筹。
但薇拉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这点爆炸都无法承受——更别提她本人就在爆炸中心了。
而造成这场爆炸的本人——柯莱丝,更是化为了灰烬。这本来就是她调动体内最后一丝魔力造成的自爆,体表的那些裂纹就是自爆的前兆。
那么雷恩呢?
他察觉到了不妙,奋力朝两名少女身边跑去,但他最终没能赶上,却被爆炸产生的冲击给波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