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德眼看着柯莱丝举杯喝茶。
十分神奇的是，柯莱丝没摘下头盔，也没露出嘴巴，就这样把茶喝了下去。
怀德一直很好奇柯莱丝是怎么吃东西的，但无论怎么观察，都无法明白其中的端倪。
到了最后，怀德只能得到一个结论：美少女的事情，他搞不懂，那就该别管。
“大小姐，放心吧，那个白发剑士再怎么强，也没法在筋疲力尽的状态下对付骷髅大军。而且还有佐亚和米斯特瑞跟着，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为了让柯莱丝放心，怀德用和蔼的语气说道。柯莱丝听了，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面对着森林着火的那边，久久凝望着。
怀德耸耸肩膀，健壮的身躯看上去就像是的肉山抖了一下：“大小姐，你何必这么执着呢？在这种地方与一个人类周旋，并不利于我们靠数量取胜。”
柯莱丝扭头朝向怀德这边，被那张冰冷的头盔脸盯着，怀德下意识后撤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戴着头盔的魔族柯莱丝，可不是以前的柯莱丝·文森特。
柯莱丝·文森特是个软弱爱哭的小女孩，魔族柯莱丝可是带领军队烧尽诺夫卡的大魔族。
“……是我多言了。”
怀德低头道歉，柯莱丝点点头，继续看她的黑烟。
“对了，大小姐。” 怀德又给柯莱丝倒了杯茶，那双肥胖的双手搓了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苍蝇在吃东西前会搓搓手：“泉——就是跟你一起的小女孩，嘿嘿，反正阿诺德大人要了她一条手臂，没法帮你做什么事情了，不如送到厨房给我做菜吧？我拿性命担保，她那个年纪的孩子最好吃了呢——”
轰隆——
红黄相间的火柱迸发，诞生于怀德的脚底，一路烧到了他的头顶。
柯莱丝双臂抱胸，右手捏着一根桃花心木的魔杖，轻轻地摇头。
头发和衣服都变得焦黑，怀德张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一小团黑烟抢先从他喉咙里冒出来了。
再喝了一杯茶，柯莱丝站起来。
由黑色连衣裙包裹的妙曼身躯，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大……咳咳咳！大小姐？”
柯莱丝看上去要往森林那边走去。
“咳咳……大小姐，你、你是……咳咳！魔法师，跟剑士在森林里打遭遇战不适合吧？”
尽管被柯莱丝用火柱烧了一遍，喉咙里仍有黑烟，怀德依然十分贴心地提出建议：“你仔细看看……咳咳咳！森林里的黑烟……是不是在往这边蔓延呢？”
柯莱丝点点头。
本来，着火点位于森林的深处，可冒出黑烟的地方，似乎在往这边靠近。
“有佐亚在，她的脑子可比骷髅要灵活。按照黑烟蔓延的方向来看，她肯定会建议骷髅往我们这边放火，将白发剑士逼出来的。”
柯莱丝歪着头，如果不戴头盔的话，应该挺可爱的——她这个反应，应该是没听懂的意思。
怀德有点无奈地说道：“总之，佐亚会把白发剑士逼回到这里的。等她在这出现，在这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平原，就是大小姐的魔法发挥作用的时候！”
柯莱丝看看天，那颗小脑袋在努力思考怀德的话。她想了想，还是放弃理解了。尽管没听懂过程，她还是理解了怀德说的结果。所以她重新坐回去，静静等待白发剑士的到来。
怀德双手叉腰，不知为何，露出了稍许宠溺的笑。
那笑容，就像是一个父亲在跟女儿在一起一样。
“大小姐，你知道吗？其实我有个女儿。我那时候还住在亚法姆得堡，经营着一家烤肉店。”
“很久很久以前，大王子的军队从王城而来，一路攻到了亚法姆得堡。嗯……让我回忆一下，当时可真是壮观呐！满天的火球落得到处都是！我从未想过王国的魔法师军团是那么的强大！强大到……能将我的家都烧成灰烬！”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闻到烤人肉的香味，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在店外看到了满天的火球，下一刻，我身后的店就被火球砸中了。我的女儿还在里边，连哀嚎都没能发出来。”
“我想冲进去都做不到，因为店门口被砸烂了。”
“等火焰熄灭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我觉得那是一段漫长到令人感到折磨的时间。”
“等我把女儿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焦炭了。可我竟然从她身上闻到了肉香！我在焦炭一样的尸体上……闻到了香味！”
“哎呀，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忘不了那个气味……身为厨师，我怎么可能放下对美味的追求呢？可接下来……无论我烤了多少个人，都闻不到那一股香味了。”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食材不够新鲜呢？之前我都很少烤年轻的少女呢……”
“呐，所以说，大小姐，让我烤了泉和洁丝吧？反正她们俩都是人类，而您又已经是个魔族了……不是吗？”
满脸横肉的怀德挤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仿佛他不是个吃人的魔族，而是个在乡下开着烤肉店的普通厨师。
“别说谎了，我不喜欢说谎。”
柯莱丝终于是出声了，冷淡得有点恐怖的声音从头盔里冒出来：“男人就喜欢说谎。别捏造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怀德愣了一下，脸上的哂笑凝固了。
他额角冒出了些许青筋，刚才搓到一起的双手也紧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手背，抠出了鲜红的血丝。
“在文森特家，怀德和米斯特瑞没欺负过我。怀德他……不是个残忍的人。”
柯莱丝又说了一句话。
“呃……”怀德听了，紧绷的全身又放松了下来，他无奈地笑道：“……大小姐，我现在可不是人，而是个贪吃的魔族啊。”
柯莱丝没有回应怀德的话，她现在惜字如金，很少出声。
“大小姐……”怀德抬头看向天空。
秋天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上去又低又矮，仿佛有浓重的雾气将天空的苍蓝色藏了起来。
“我那个女儿……去世的时候，年纪跟你差不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