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大人……我……城没能守住！”

    

    事实很难说出口。

    

    对于肩负责任之人来说，被现实击垮非常痛苦。

    

    骑士不仅要面对现实，还要汇报此事——这对决心守住诺夫卡的人而言，是多么的侮辱！

    

    在雷恩离开之前，夸下海口要帮助薇拉守住城市，却只有惨败的结果……骑士的心跟外表一样，残破且疲惫。

    

    “……守不住才是正常的。如果你们能守住，我也不需要回王城搬援兵了。”

    

    “薇拉大人……在苦苦支撑！她、她一直在战斗！可我们……”

    

    “不要再说了。”雷恩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薇拉怎样？她死了吗？”

    

    雷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薇拉是他留在王国最后的理由，如果连薇拉都死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是为薇拉复仇？是寻找柯莱丝？是带阿丽莎去帝国？

    

    数不清的道路摆在面前，哪一条都见不到前方的光。

    

    有时候，能走的路无穷无尽……也就等于哪条路都是绝路。

    

    “我回来汇报的时候……薇拉大人还活着！她正与魔族的魔法师交战中！”

    

    骑士的鼻息很重，他问：“雷恩大人，援兵呢？王城这边是什么情况？”

    

    骑士并没有在雷恩身后看到大部队，他见到雷恩往诺夫卡的方向前进，还以为雷恩带着援兵出发了。

    

    “我不瞒你，没有。”

    

    雷恩摇摇头，顺带指了指身边的阿丽莎：“城里发生了叛乱，公主都被赶出来了。”

    

    “呵、呵呵……是、是这样啊……”

    

    骑士的身体摇晃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马上掉下来……不过他挺住腰杆，坚持住了。

    

    “混、混蛋——”

    

    骑士破口大骂，可还没等他骂完一句话，他胯下的战马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两条前肢稍微弹起——

    

    “咔嚓。”

    

    当马蹄落地的时候，清晰的骨折声给战马判了死刑。

    

    马嘶声，与骑士被摔倒在地的闷响重合在一起，坚持至今的骑士终于是倒下了。骑在马上的雷恩连搀扶都来不及。

    

    雷恩和阿丽莎赶紧下马，扶着骑士站起来。

    

    “……一群该死的……贱人！”

    

    骑士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王城，他的双眼中布满疲劳与愤怒的血丝。

    

    “我让你们失望了。”看到战友成了这个样子，雷恩说道：“让你们坚守在那里，我却没能搬来援兵……”

    

    言语这种东西，太过单薄。

    

    纯粹的空气振动，连万分之一的心痛都无法传达。

    

    雷恩经常胡闹、经常乱来，可和诺夫卡的这群战友是有感情的。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三个月，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雷恩大人……之前你去基克城侦查的时候，有不少兄弟怀疑你是不是逃走了。”

    

    骑士的视线转移到雷恩的脸上，同样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雷恩却在那眼中看到了敬重与诚挚：“当看到你单枪匹马从魔军后方杀来时，我们不再对你有任何怀疑——从那时候开始，直到永远。况且，以你和薇拉大人的实力，你们俩斩杀的魔族比谁都要多，我们又怎能怀疑一个英雄呢？”

    

    雷恩如鲠在喉。

    

    在情感上，雷恩更愿意在诺夫卡死战。

    

    与魔族战斗更符合雷恩的性格。在战斗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没空悲伤，也没空发愁，生是生，死是死，干脆利落。

    

    穿过王城的大门，雷恩恨不得他从未来过王城。

    

    王城只给雷恩带来了悲伤的回忆——不过雷恩认为，就客观而言，女精灵的歌舞还是非常不错的，但其他精灵最好人头落地。

    

    “抱歉，尊贵的战士。”

    

    阿丽莎低下头，向骑士说出心中所想：“……我现在什么都做不到，是王国对不起你们。”

    

    “公主殿下，您是怎么想的，我们很清楚。如果您真的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就不会留在诺夫卡三个月了。”

    

    骑士咬牙切齿，旋即又发出吃吃的笑声：“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全完了！过不了多久，魔族就会来到这里……哈哈哈！公主殿下！魔族会帮您消灭叛徒，为您报仇呢！”

    

    “……哈、哈哈，是啊。”

    

    阿丽莎嘴里也漏出了笑声。

    

    笑声飘散在深秋的夜晚中，稍冷的凉风袭来，让阿丽莎打了个喷嚏。

    

    “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雷恩拍了拍骑士的肩膀道：“你先回王城，跟城里那些贱人说城破的事情。虽然城破了，但不至于所有兄弟都留城死战吧？”

    

    雷恩判断，虽然诺夫卡很重要，但没必要死守。

    

    如果真的没办法守下来，弃城撤退、保留有生力量是更好的选择。

    

    那些经历过诺夫卡攻防战的战士，将成为宝贵的人才。等他们回到王城，他们的宝贵经验就可以教给其他士兵，为将来的王城攻防战打下基础。

    

    即便王城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等魔军兵临城下的时候，王城里的人也没法置之不理吧。

    

    所以，雷恩认为，薇拉不会让所有人留下死战，而是牺牲一部分人，让另一部分人撤离。

    

    这样的决策残酷且正确，但雷恩希望薇拉做出这样的决策，并且希望薇拉本人不要留在诺夫卡，而是与部队一起撤退。

    

    “……当时留下了些人手守城，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都撤离了诺夫卡城。”

    

    骑士补充道：“薇拉大人让我骑最快的马返回王城，报告城破的事。”

    

    “薇拉呢？”

    

    “……薇拉大人，选择留在诺夫卡城。”骑士沉痛地说。

    

    留守断后，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在涉及生死的决策当中，大家都看到了薇拉是个怎样的人。如果薇拉能活下来，但凡是在诺夫卡战斗过的人，都会效忠于薇拉吧。

    

    强大、美丽、生死与共……这样的女人对军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任何一个军人都愿意为这样的女人牺牲性命。

    

    “……这样啊。”雷恩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事，我会帮她报仇的。”

    

    简短的一句话，说出了雷恩的决心。

    

    血液在雷恩体内沸腾，唯有魔族的血才能冷却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