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宫里的老人,她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当年的那场风波,万岁爷也将消息瞒了下来,但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几分。
尤其是,那件事之后,承祜阿哥病逝,那拉氏生下胤褆阿哥,不仅恩宠没有更进一步,反而直接失宠,胤褆阿哥也在满月后被送出了宫......
但此时事关已经崩逝的赫舍里皇后,而她的儿子还是当今的太子,没人想忤逆万岁爷的同时,还要得罪赫舍里家和储君。
但当初坤宁宫欠下的债何止这一桩,所以,即便明面上这些人三缄其口,故作姿态更引人怀疑,背地里,却将消息悄悄透露给与自己“亲近”的妃嫔。
坤宁宫
皇后有些无奈道:“这惠妃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连荣贵妃也掺和进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日,就算不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荣贵妃也绝对知道惠妃想干什么,所以才会搭台子、地台阶。
如若不然,以荣贵妃那爱惜羽毛的性子,哪怕有人逼问,也会咬紧嘴巴,更不可能失言。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荣贵妃就算再谨慎,也还是一个额娘。如果不是那位,承瑞阿哥又是长子,未来......
而且,奴婢听说,当初慈宁宫那边提出要寿康宫抚育赛音察浑阿哥,原本万岁爷是不同意的,是荣贵妃亲自将人送去。
宫里为此还闹了好一阵,都在嘲讽荣贵妃是卖子求荣。可事实上,即便赛音察浑阿哥养在皇太后身边,也没见太皇太后对钟粹宫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那些笑脸和好话,呵,不仅好一阵歹一阵的,还一点实际的好处都没有。
也就是这些年万岁爷与太皇太后不甚亲近,否则,就凭太皇太后露出的这一丝不满,就有人敢扑上去将荣贵妃生撕了。
“这么看来,荣贵妃当初舍了赛音察浑,是为了让太皇太后庇佑那个孩子?”
“万岁爷前头的那几个孩子,承瑞阿哥损了根基,承庆阿哥、承祜阿哥夭折,赛音察浑阿哥在太皇太后的羽翼下,而后来的胤褆阿哥则是一出生便被送出宫。
钟粹宫后来的几位阿哥都是在先皇后去世后出生的,荣宪格格出生的时候,虽说先皇后还在,但那毕竟是个格格......”
周嬷嬷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么细数下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皇后却笑着道:“万岁爷曾与本宫亲口说过:荣贵妃单纯,心思又浅,偏偏膝下儿女众多太过惹眼,让本宫多看顾些。
可如今再看,分明是万岁爷多虑了,咱们这位荣贵妃啊,可不简单。
当初赫舍里氏在的时候,宫里折了多少皇嗣,同期的宠妃那拉氏,直接没了两个孩子,她倒好,虽说仍不圆满吧,但毕竟她的那些儿女们一个都没少,不是吗?
而且,赫舍里氏崩逝后,宫里着实混乱了一阵,几个格格处都不太平,可是钟粹宫虽然起了火,但荣贵妃母子愣是毫发无伤。”
“主子您......”
看着周嬷嬷担忧的目光,皇后笑了笑,道:“放心吧,本宫没事。”
她和万岁爷只可能是相互敬重帝后,而非恩爱夫妻,这一点,在入宫前她就已经很清楚了。贪心,可是会出事的。
“主子这么聪明,只要您愿意,未必不能争得万岁爷的心。”玳瑁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争?争来的东西留不住的,而且......”而且,她不喜欢万岁爷,为何要去争?她已经是皇后了,为何要去争?
按理说,皇后是继后,她应当是不喜先皇后赫舍里氏的,但事实上,除了不喜,更多的是可怜。是的,可怜。
可怜她为了家族,一直在争,结果彻底迷失了自我,可怜她最后一搏,连命都搭上了,却是为了再搏一个儿子。
但凡她为自己多考虑一些,又如何会与万岁爷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皇后一直认为自己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入宫,已经是为家族牺牲了。又凭什么要冒着得罪万岁爷,将钮祜禄氏拖入绝境的风险去生一个阿哥,就为了满足一些人的野心?
还是为了一个尚不存在,不知性别,全凭天意的孩子,就要搭上自己的所有?仿佛只要他胜了,自己便能死而无憾。
笑话,哪来那么多无所寄托的母爱?不过都是为了利益。
如果说,钮祜禄皇后只是觉得荣贵妃掺和进此事,是一桩麻烦,那么佟佳贵妃就是如临大敌,唯恐两人联手是为了坑害自己。
不过,当佟嬷嬷将往事一一交代之后,佟贵妃就不这么觉得了。
“难不成,这是冲着太子去的?”佟贵妃猜测道。毕竟,赫舍里氏已经死了,只能母债子偿嘛。
如果是她,与赫舍里氏有着杀子之仇,也不会乐意看到仇人的儿子安稳地坐在储君的位置上。
佟嬷嬷迟疑道:“可是荣贵妃和惠妃一直没有动手,如今太子都已经大了......”
太小的孩子极为脆弱,容易夭折,都不需要用毒,一阵风就能达成目的,可是现在太子都立住了,这时候出事,必是人为。
荣贵妃和惠妃有这么蠢吗?总不能是刚晋位就膨胀了吧?
佟贵妃看着嬷嬷脸上的百思不得其解,默默闭了闭眼。她还以为佟嬷嬷能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结果就这儿?
马佳氏和那拉氏没那么蠢,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幸好自己只是扮猪吃老虎,如果真的是头猪,怕是早被佟嬷嬷带进沟里去了。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在怀疑佟嬷嬷是不是不肯忠心于自己,所以在装傻。
还是,她能护住姑母,只是因为姑母失宠得太快,旁人还来不及下手,加上董鄂妃与博尔济吉特氏两位皇后的斗争太过激烈,为了保命,所有人都只敢龟缩着。
佟贵妃这么想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殿内的奴才,注意到她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动。
从前,因为她不喜阉人,所以即便身边配备了太监,也通通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