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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五八八章 西进
    自古从洛阳西进关中,鲜少有成功的案例。事实上,从洛阳西进有三条主要的进攻路线。

    其一是武关道。其路线是从洛阳南下迂回南阳之地,再经南阳破武关,穿越商洛山水,夺取蓝田之后抵达长安东南。

    此为南路进攻路线。优点是,可避开函谷关潼关等天险关隘,避开沿途大量的关隘险要之处。缺点自然是道路绕远绵长,补给困难。这条路线的成功者并非没有,当年刘邦夺取咸阳,便是走的这条路线。而在十几年前,桓温北伐也曾走这条路,也曾兵临灞上,饮马长安以东。

    不过于东府军而言,要绕行千里之地,还要在荆州豫州等自已没有控制的区域左近行动,除了补给艰难之外,还极易遭到侧翼的伏击。这条路线显然是不适合的。

    第二条路线便是北线。便是北渡黄河之后,兵马自北向南进攻蒲阪。此路线同当年拓跋珪柴壁之战后南下攻蒲阪欲逼近长安的路线相同。

    其优缺点和南线相类。同样是路途遥远,舟船交替,劳师疲众。同样补给艰难,并可能遭受魏国和夏国的滋扰。好处也不过是避开直接西进面临的险峻的函谷关和潼关等关隘。

    而且,北线兵马即便攻下蒲阪,也不过是进入关中的侧后方,并不能威胁直接威胁长安。

    而第三条路便直接的多,那便是东府军此刻的进攻方向。从洛阳向西,直接面临邙山崤山中条山等崇山峻岭,面临函谷关、潼关、崤关等重重险关。

    此条路线无疑是路线最短,最直接的路线。但很显然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无论是崇山峻岭和重重险关,在冷兵器时代都是不可逾越的阻碍。看似攻破潼关之后可直抵长安,却是艰险重重可望而不可及。往往看似路在眼前,却可能是咫尺天涯。

    在之前多次商讨西进的会议之中,东府军上下和徐州高级官员们经过了大量的激烈的争论。对于李徽决定的西进路线,并非人人同意。

    荀康陶定等人曾进言,历来西进,皆为险途。选择崤函道进攻,实乃冒险之举。崤函道之险恶,绝非危言耸听。自古西进关中,无不以奇正相和,分兵数路。或以崤函道为诱,辅以南线或者北线的兵马出奇兵迂回而进。真正能够成功进入关中的兵马,必是从南北两路进发的兵马,正面进攻自古未有能得手者。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让李徽摒弃只以一路兵马正面进入崤函道的做法。认为此举恐要铩羽而归。

    军中许多人也持有同样的想法,苻朗熟悉关中地形,更是给李徽剖析了沿途的险要之处,劝说李徽正面牵制,侧面派兵马迂回进攻。

    李徽并非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这些话是出于好意和担心。但在综合分析了其余两条路线之后,在权衡了东府军的战力之后,李徽还是选择了正面西进的计划。

    李徽为此做了诸多的解释,但众人依旧心怀疑虑。最后李徽不得不写下一封亲笔信,拓印百份分发给众人,以表明心迹。

    信上言道:

    “诸位所言都极有道理,但是,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南北两线迂回进攻固然是不错的想法,可路途实在太遥远,粮草运输实在供应不上。以南北路途之遥,所运之粮十不存一,如何能保证大军供应。山高路远,运粮的民夫还不得要增加十倍。这会大大的增加百姓的徭役和负担,我徐州存粮虽多,却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折腾。更别说正面不破,就算有数万大军攻入关中,也难以攻克长安,一旦遭遇粮草断绝,或有其他势力侧翼进攻,那便是覆灭之局。此为其一。”

    “其二,诸位所言正面西进未有成功的先例,那是你们的思想尚未转变。我东府军是怎样的军队?岂是秦汉远古那些军队可比?他们做不到,我东府军却未必做不到。这一点我还是颇有信心的。我为了西进,研究了战法,研制了新的火器,专门应付这些关隘。更于陕州建立水军营地和中转基地,火炮重械皆可运抵。试问,哪一出关隘可敌我火器之威?”

    “其三,我李徽自起家至今,何时不是在行非常之事。我做的事,又有哪一件不艰难。想我以寒门之身,立足何事不难?若非我有决死之心,又岂有今日?向死而生,为前人所不能者,方为大丈夫。崤函道虽险,但我就是要正面攻之。于我而言,那不仅仅是一条艰险的入关之道,更是一条王道。我欲定天下太平,岂能被这一条道路所阻拦而退缩。征服不了这崤函道,我又如何能征服天下人的心?正面攻入关中,不仅是战术上的抉择,更是征服天下人心,震慑天下人的必由之路。”

    众人看了这封信之后,再无反对之声。荀康和陶定赵墨林等人私下里谈及此信之时,皆为信中那句入关之道便是王道而赞叹。他们明白,主公所说的王道便是行千古未有之事,故而能服天下之众。若李徽率领东府军能从正面攻入关中,岂非恰恰说明李徽乃千古第一人,东府军乃无敌之军。光是这件事,便足可让天下所有人慑服崇敬。

    至于此事能否成功,既然主公有这样的气魄,便无需阻拦了。

    如赵墨林和其他两人所言的那般:“主公若真是天下之主,这条西进之道又怎能挡住他。若他非天下之主,别说走崤函道,便是一马平川,也未必能胜。所以,我们不必再反对了。”

    ……

    巍巍群山,绵延不绝。山势险峻,山道崎岖难行。

    李徽率领的南路六万东府军自洛阳出发,沿着洛河一路前行。初时道路尚且平坦,直到沿河进入崤山之中,道路便开始崎岖陡峭起来。

    这崤山乃秦岭支脉之一。虽和被誉为天下龙脉的秦岭无法相比,但其自有巍峨之处。崤山山峰连绵,险峻无比,主峰青冈峰高达八百丈,颇为高大。其余的几座山峰如冠云山、燕子山、大凹山、摩云岭等,海拔也都超过五百丈之高。

    六七座这样高大的山峰连绵,纵贯东西。山势险峻,地形复杂。

    正因如此,自古大军行军,便只有循洛河河谷而行,那也是行军的唯一道路。否则,便是层峦壁立,山岭纵横,兵马根本无法行进。

    东府军所行的道路便是在洛河北岸的古道。这山道高低上下,回旋往复,跟随者洛河的曲折而行。其中不乏有悬于河道峭壁的栈道,又有在崖壁上根据山势凿出来的悬空道路。沿途更有山涧深谷,曲折凶险。

    李徽最做好了心理上的准备,但大军踏上这条古道之后,他还是被这山道的险峻所惊讶。果然,入关中之路艰险,恐怕蜀道之难也不过如此吧。

    这样的山道,兵马通行困难重重。因为山道狭窄,六万兵马队形逶迤,前军距离后军绵延近十里之地,宛如一字长蛇。而且在沿途的地形复杂险峻,给人以似乎处处都有伏兵的感觉。一些极为险峻的地形,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旁是悬崖峭壁陡峭高耸,一旁是洛河深谷。倘若遭遇敌军袭击,当真是只能被动挨打的局面。

    偏偏洛河在山中蜿蜒,因为是发源之地,故而乱石嶙峋纵横,河水忽深忽浅,根本无法行舟。虽有河而不能走水路,逼得人只能在这样的山道上通行,属实无可奈何。

    李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这样的局面。虽然他的内心里也明白,敌人不可能在每一处险要之处设伏,不必草木皆兵的吓唬自已。但是面对这样的地形,不小心谨慎是不成的。哪怕是放慢行军的速度,也不能着了道儿。一旦遇袭,必将死伤惨重。

    正因如此,李徽命谢玩领三千兵马开路,命蒋胜带人率三千兵马跟在谢玩的后面掩护。负责侦查的斥候人手一支千里镜,每行数里便登高观察,确保行军安全。

    如此这般,大军行军的速度慢的惊人。好在谢玩率军在前方一路修补路段,搭设简易的桥梁。侦查的人力全部散出去之后,后续大军的行进才有安全的保障。虽然行的慢,却也无妨。

    三月二十九,大军出发九日之后,行军二百余里。当日晚间,斥候来报,前方已抵达宜阳县。在宜阳县东南的山坡上发现了敌军踪迹。似乎有兵马埋伏于此。

    李徽遂命大军就地扎营,叫来朱龄石商议明日如何进攻。两人对坐饮茶,谢玩在旁侍奉茶水。

    李徽喝了口茶水,对朱龄石道:“龄石,眼下到了宜阳,也有些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朱龄石躬身道:“主公,根据侦查的结果,对方必是想要在宜阳以东的山坡伏击我军。这倒是不足为虑。倒是宜阳县城的地形有些麻烦。此城横亘洛河之上,横跨南北,地势险要。城外河滩之地遍布碎石,我兵马难以展开进攻。石头城墙也颇高。攻此城恐怕要费些功夫。”

    李徽点头道:“确实险要。若有重炮随行,倒是不足为虑。但此刻没有重炮,恐只能强取。明日上午,且先解决了城外那些伏兵再说。”

    朱龄石道:“主公放心,些许伏兵还不足为虑。明日末将率军登上山坡,将山坡上埋伏的兵马驱赶走便是。之后我便率军攻城。宜阳城虽险峻,但要挡住我大军还是说说而已。只是要费些功夫罢了。”

    李徽正要说话,谢玩在旁拱手道:“叔父,朱将军,明日请许我领军进攻。区区小城,尚不足以让朱将军出手。”

    李徽笑问朱龄石道:“你觉得呢?谢玩可堪用?”

    朱龄石知道,李徽这一问便是有意让谢玩出战。于是笑道:“谢小将军自然是不错的。也该让他们锻炼锻炼了。这些小规模的战斗可以锻炼人。不过,谢将军,你可要小心。此战虽然规模不大,宜阳城中也最多只有一两千的守军,但其凭借地利,却也不好对付。弄不好,会死很多兄弟。你既欲出战,可有应对之策?”

    谢玩躬身道:“朱将军,我只需三千兵马,便可夺下宜阳城。且不会死伤太多兄弟。”

    “哦?竟然三千兵马便可夺城?”朱龄石笑道:“谢小将军,我虽知你家世渊博,谢大将军当年威震天下,风仪无双。你虽是他侄儿,但也是他极为看重之人。甚至比他的亲儿子都看重。但你也不可托大。”

    谢玩忙道:“朱将军,末将怎敢托大。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今日我观察了,此城地势虽然险要,但有个致命的弱点,当可利用。”

    朱龄石道:“什么致命的弱点?说说看。”

    谢玩道:“末将也去侦查了那城池的格局,确实有些险峻。横跨洛河而建,面对狭窄河滩,架设弓箭强弩。城墙也颇高,离着河面恐有四五丈了吧。堪称堡垒。正面进攻,肯定是颇为麻烦的。但是此城致命的弱点在侧首。北侧依山势而建,自以为陡峭难攻。殊不知若从西南山崖上进入,可立刻破城。”

    朱龄石皱眉在脑子里回想城池的格局,忽然一拍大腿道:“妙啊。西北确实有座悬崖,距离西北城墙不足五丈。高逾十几丈。确实是潜入的的好地点。不过,你们如何进城呢?难道从悬崖上纵入城中不成?十几丈高,岂非摔断了腿?”

    谢玩笑道:“自然不是直接跳下。兵马潜入崖顶,以绳索缒下,只需身体荡出,便可上城头。之后将绳索固定,接引其他兄弟进城便是。这等事倒也不难。”

    朱龄石笑道:“好好好,这是个好办法。如此,我信你能办到了。三千兵马只要进了城便可破城了。主公,谢小将军有谋略,不是个猛打猛冲的愣头青,将来必堪大用。”

    李徽哈哈大笑道:“龄石素来不太夸赞他人,谢玩能得你夸赞,殊为不易啊。”

    朱龄石笑道:“主公知道我的为人,我确实对人严格了些。既如此,明日便让谢玩出战。主公和我,只需观战便可。”

    李徽笑着点头。两人再谈说几句,朱龄石告退回营而去。

    李徽将谢玩留了下来,命他坐下。

    “谢玩,你很好。不愧是谢家子弟,不愧是兄长看重的子侄。本来这宜阳城攻进去代价肯定不小,没想到你看到了其弱点所在。很好,很好。”李徽微笑道。

    谢玩忙道:“叔父谬赞,跟叔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我的目标,便是以叔父为榜样。文武双全,智谋超群,又能服众。不负我伯父在天之灵。”

    李徽笑道:“以我为榜样么?当以你伯父为榜样才是。你伯父才是英雄人物。当年北府军力挽狂澜,八公山下,枪挑苻融,何等英武。哎,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去,让我心中悲痛。这一去,都已经快十年了。哎。”

    谈及谢玄,李徽心中伤痛,摇头叹息。

    谢玩轻声道:“叔父莫要伤心,伯父此生有你这样的结义兄弟,也当甚为开心。伯父生前经常提及你,说天下惊才绝艳者他见得多了,但没有一个能和叔父相比。伯父和叔父的结义之情,堪称佳话。”

    李徽点头道:“兄长待我赤诚,我若无兄长一路提携照顾,焉有如今。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了。谢玩,我那里看你银枪白马,恍惚间便是谢兄模样,真是感慨的很。”

    谢玩道:“叔父可否跟我说说你和我伯父交往的往事?”

    李徽愣了愣,沉声道:“罢了,以后有空再跟你说那些吧。明日我便准你率三千兵马进攻宜阳。我会命人在城东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你带着人攀上那崖顶伺机攻城。不过要注意,城中兵马也许也知道那崖顶是弱点,也有可能在上面留有兵马驻扎。你需命人提前清扫干净,用弩箭狙杀,不要让城中兵马得知。另外,从悬崖缒绳而入之时,要丢些烟雾弹在城中,以遮蔽弓箭手的视线。切记,不要勉强,我可不希望你受伤。”

    谢玩拱手道:“谨遵叔父教诲。”

    李徽点点头道:“去吧。”

    谢玩躬身退出营帐。李徽看着谢玩的背影,阳光照在谢玩的身上,洒下一片金光。谢玩的背影像极了谢玄,身材修硕,风度翩翩,连走路的姿势都颇为相像。

    此情此景,让李徽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居巢县东城的上午。那一天,谢玄身着银盔银甲,骑着雪白的骏马而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反射着光芒,让他看起来像是神人一般。他跳下马来,一把抱住自已的肩头,热情的像是一团火。

    李徽静静的看着帐外许久,方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之中,竟发现自已眼角微微湿润,似有泪痕。

    “或许是我太想兄长了吧。”李徽擦了擦眼角,站起身出帐而去。

    次日的攻城进行的很顺利。清晨,谢玩带着三千兵马爬上北上山坡,对埋伏的敌人进行驱赶和清理。埋伏的兵马其实没有多少人,毕竟宜阳的守军也只有一千多人,在山坡上埋伏的三百余兵马只是想利用地形给东府军以打击。他们在山坡上堆积了些乱石,准备了些弓箭手,希望用乱石和弓箭手造成杀伤。

    三百余人岂能抵挡得住拥有狙击火器和数量十倍以上的兵马的进攻。东府军兵马刚刚清扫过去,他们便立刻撤离回到城中。

    之后李徽命数千兵马挺进,在城东呱噪。用迫击炮象征性的开了几炮,闹出不小的动静。谢玩在晌午时分得手,崖顶上没有守军,十余名兵士抛下粗绳索荡到城墙之上。之后固定绳索,让其余兵士迅速从绳索滑溜下来。对方虽然很快察觉,但数百兵士已经进了城,手雷火铳一顿招呼,杀的敌人哭爹叫娘。待得谢玩的三千兵马全部进城,便从城西北角一路杀向东城。

    城中兵马本就少的可怜,再加上内部被攻破,结果可想而知,很快便溃散而逃。东府军一番追杀,歼敌千余,其余的从南边逃往山坡密林之中,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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