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勾肩搭背地重新回到了吃饭的房间。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屋里的目光和喧嚣一并涌了过来。
再进来时,大家看他们的目光就变了。
那变化是微妙的,却又是明显的。
无论是大院的人,还是李海川的合伙人,目光里都多了些别的东西。
原先那些敷衍的、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轻视的眼神,像被风吹过一样,纷纷换了一副模样。
态度和之前相比都热切了几分,有人主动拉开椅子,有人殷勤地递上热毛巾,连说话的语气都放软了三分。
李海川的几个合伙人看到他竟然和陆氏集团的人有关系,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打,瞬间转变了态度。
之前几个人凑在一起,谁也不服谁,个个都想当那个说了算的,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往李海川身边靠,隐隐以李海川为首,递茶倒酒,恭敬得像是几十年的老下属。
而老于这边带过来的几个小科员,此时也看到了老于的“价值”
原来这位平时在所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于主任,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这样的人在他们的小县城待上几年,到后续肯定会越爬越高,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再往大了说,调回市里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这个时候讨好,后面还怕不被提拔吗?
几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纷纷端起酒杯往老于跟前凑。
看着他们的嘴脸,老于心中冷笑。
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比桌上的菜还明白。
不过他也确实享受这种态度——被人捧着敬着,总比被人忽视要舒坦得多。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带了几分矜持的得意。
他得意洋洋地举了一杯酒,杯沿在灯光下闪着一圈亮光,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尽兴。
原本以为是老同学见面,没想到认识了这么多的新朋友.........这是缘分,难得,难得啊!”
“之前就听说过于同志的大名,”李海川的一个合伙人忽然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得像刻上去的:“海川同志不止一次的提起您,说您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那时候就是学生会的骨干,办过多少次大型活动,整个学校谁不知道您的大名?”
这人越说越顺溜,舌头像是抹了油,“现在又毅然决然地远离京市,扎根在这边,奉献自己,实在是吾辈楷模。
像您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会发光,我们这些小生意人,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指点指点。”
李海川看着其中一个合伙人睁眼说瞎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什么大学风云人物?老于当年在班上连个小班长都没当过。还扎根奉献?
分明是分配的时候没争过别人,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的。
但不得不说,他这番话把老于说得尾巴快翘到了天上,心中十分妥帖。
老于端起酒杯,和那人碰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院儿的几个小科员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里写满了震惊和恍然大悟。
好家伙,看不出来这平时闷不吭声,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的老于,还有这么大的背景???
原来不是窝囊,是深藏不露啊!几个年轻人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纷纷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平时有没有得罪过这位爷。
饭桌上,大家心思各异,但还是每个人都挂着笑脸,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
可要是仔细看,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一副算盘,每一个眼神里都裹着一层试探。
而另一边的陆勇,原本美好的心情被这俩人破坏了个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茶杯,眼神沉沉的。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梯子踩的感觉,更不喜欢自己的饭局被人拿来作戏。
陆勇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桌上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老刘一家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放松的态度。
刚才老刘还大大咧咧地讲着厂子里的趣事,聂秀兰也笑呵呵地给大家夹菜,现在两口子都缩着肩膀,整个人变得十分拘谨!!
老张更是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光看那几人的态度,就知道陆勇的身份不一般。
他们的紧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更别说老张和老刘都认识老于。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先进职工表彰大会的时候,老于可是坐在前排的那群人呀!
那个时候的于主任,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是见了面要主动弯腰问好的存在。
可现在呢?这个于主任竟然上赶着敬着攀着陆勇??
看他刚才那副殷勤的样子,比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还要卑微几分。
老张和老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真不知道这陆勇在外面做的生意有多大。他们原本只当陆勇是个普通的生意人,现在才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小伙子怕是站在他们根本够不着的高度上。
聂小丽也叹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能从聂秀兰眼中看出担忧,那是过来人看透了人情冷暖之后才会有的忧虑。
聂秀兰的意思很明显,陆勇生意做得那么大,见的世面那么多,认识的人那么杂,聂小丽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姑娘,真不一定能拿得住他。
这样的男人,身边还会少了女人?
人可以往上攀,但攀得太高,也会摔得太惨。
葡萄藤爬得太高,一场风就能连根拔起。
如果只是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他们也能给小丽做做主,要是小丽受了委屈,娘家人还能去讨个说法、撑个腰。
可真正碰到那种顶尖人物,恐怕还没到人家的大门口就被打出去了,连句话都说不上。
到时候小丽受了欺负,娘家人只能干瞪眼,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
聂秀兰想到这里,端起了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