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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4章 打脸马军
    马军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人,对方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他也浑然不觉。

    

    楼上的老刘早就听见了动静。

    

    他趴在自家厨房的窗户边上往下瞅了一眼,只看见乌泱泱一大群人围在楼下。

    

    人群中央隐隐约约能看见一辆三轮车,还有他老伴儿聂秀兰的老姐妹——老张媳妇儿那件碎花短袖衫。

    

    老刘心里头“咯噔”一下,二话不说就往楼下跑。

    

    他跑得急,脚上的布鞋都没来得及提好,后脚跟踩在鞋帮子上,趿拉趿拉地响。

    

    聂秀兰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路小跑。她一边跑一边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拽了拽衣角,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真来了……”

    

    屋里头,聂小丽早就收拾好了。

    

    心下忐忑地站在窗边,根本不敢往外面看。

    

    小姑娘把自己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又拆开,拆开了又编上,反反复复折腾了三四回,最后才选定了一个最素净的样式。

    

    衣裳也是,从柜子里翻出来试了好几身。

    

    最后穿的是一件白底蓝色小碎花的短袖衬衫,底下是一条深蓝色的裤子,都是年前在鹏城那边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矜持了,听见楼下闹哄哄的动静,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最后对着镜子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跑。

    

    老刘跑下楼的时候,正看见三轮车上那块大粗布被人扯了下来,车斗里的东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心疼——那些东西是陆勇从鹏城大老远带过来的。

    

    本该是他家小丽亲手掀开那块布,风风光光地让街坊邻居看看。

    

    现在倒好,让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抢了先。

    

    可老刘转头一看周围人的表情——那些平时爱嚼舌根的婶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总爱拿鼻孔看人的老邻居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老刘心里头忽然又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来。

    

    让你们看看,我们家小丽找的,是个什么样的后生!

    

    也或许是这么多年众人的指指点点让老刘觉得直不起腰,现如今,陆勇的这个做法,好似一下子就把他背上的一块大石头挪开了。

    

    聂秀兰也看到了三轮车上的东西。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老刘之前跟她说过,陆勇这孩子挺有心的,来提亲的时候会带些东西。

    

    可她万万没想到,带的会是这么多东西。

    

    四匹布!那可是四匹布啊!

    

    她自己结婚那会儿,男方家送来的布还不到一匹,就扯了几尺红布,做了一件新衣裳,剩下的还留着给婆婆做了一副袖套。

    

    油纸包的点心,她只在供销社的柜台外面远远地看过。

    

    玻璃柜台擦得亮堂堂的,点心码得整整齐齐,上头撒着白色的糖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可她从来舍不得买,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再加上婆婆对她带着姐姐家的两个孩子非常有意见,聂秀兰平时发了工资,还要寄5块钱给婆家。

    

    俩人关系再不好,自家丈夫夹在中间总不好受,聂秀兰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些东西,哪怕他们是双职工家庭,平时也只敢在供销社买瑕疵布的时候,望上两眼。

    

    还有那些烟,那些罐头……

    

    好家伙,这孩子是把整个家都搬空了吧?

    

    聂秀兰愣了两三秒钟,忽然回过神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挤进人群当中,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块大粗布,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盖到了三轮车上。

    

    她脸上倒没露出多少生气的样子,反而扯出一个笑脸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对着周围人说道:“各位叔伯婶子,都是来看热闹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把粗布的边角掖好,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收拾自家的东西一样自然。

    

    “本来呢,这彩头该是我们家小丽亲手掀的,没想到让大伙儿先得了这个眼福。”聂秀兰笑盈盈地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大家伙儿就沾沾我们家小丽的喜气,也算是个好彩头。”

    

    她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身上摸去。上衣口袋,裤子口袋,左边,右边,都摸了一遍——空的。

    

    她忽然想起来,那袋一直存着的水果糖,出门的时候放在客厅的台子上了,走得太急,忘记拿下来了。

    

    那袋糖还是上个月老刘从供销社买回来的,说是留着等小丽的好消息定下来以后再拿出来分。

    

    自家闺女儿子吵着闹着要吃,她都没舍得打开。

    

    聂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旁边的陆勇多有眼色啊。

    

    他几乎是在聂秀兰摸口袋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不声不响地走到三轮车旁边,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一袋子水果糖来,塞到了聂秀兰手里。

    

    那袋糖比他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大,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少说也有三四斤。

    

    透明的塑料袋里头,五颜六色的糖纸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橙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袋子被揉碎的彩虹。

    

    聂秀兰低头一看手里的糖袋子,又抬头看了陆勇一眼,眼睛里亮了一下。

    

    这一眼里头,有赞赏,有满意,还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意味。

    

    她冲陆勇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老张媳妇儿一起,在人群当中游走起来。

    

    “来来来,婶子,吃块糖,沾沾喜气。”

    

    “张叔,您也来一块。”

    

    “王奶奶,您牙口不好,给您两块软乎的。”

    

    两个人像是两条灵活的鱼,在人堆里穿梭。

    

    聂秀兰负责分糖,老张媳妇儿在旁边帮腔,嘴里不停地说着喜庆话。

    

    一人分个一两块儿,不大一会儿工夫,一袋子糖就分得差不多了。

    

    拿了糖的人,脸上就有了笑模样。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再想说酸话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只能讪讪地剥开糖纸,把那块甜丝丝的硬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两句。

    

    聂秀兰趁机扬声说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看也看了,糖也吃了,我们还得招呼客人呢。”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

    

    可谁也没有真的走远。

    

    大部分人又回到了大槐树底下,三三两两地扎堆坐着,目光却还是有意无意地往后面那栋楼的方向瞟。

    

    有几个婶子干脆把自家的针线活端了出来,一边纳鞋底一边竖起耳朵听动静,摆出了一副长期蹲守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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