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办公室是平时待客用的，收拾得还算干净，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旁边放着两个竹壳暖水壶。

    

    窗户关得严实，可还是有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冻得几个人心中冷呼呼的。

    

    聂小丽简单地清洗了几个搪瓷杯，从暖水壶里倒了热水，一一递给大家。

    

    许媛媛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指尖触到滚烫的搪瓷杯壁，才感觉浑身的寒意被驱散了几分。

    

    那温度顺着指尖往上蔓延，却怎么也暖不到心口里去。

    

    她似乎知道陆勇想问什么，低垂着眸子，一声不吭。

    

    指甲盖无意识地扣在搪瓷杯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会怎样？不说出来又会怎样？

    

    聂小丽那是多精明的人啊，看到陆勇眉宇间那丝不耐烦的神色，瞬间就明白了。

    

    她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坐在了许媛媛身边，椅子挪动时发出“吱——”的一声响。

    

    “许同志，这大晚上的，你们宿舍那边离这边可不近，你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聂小丽的语气温和，像是在拉家常，可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许媛媛的脸。

    

    许媛媛垂眸，不发一言。

    

    她的目光落在搪瓷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聂小丽也不觉得尴尬，伸出手握住许媛媛微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今天大家都在这里，要是有什么委屈，就直接和陆经理说。

    

    要是不方便，我们都不听，这就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起身。

    

    椅子又“吱”了一声，聂小丽的手从许媛媛的手指间抽离。

    

    许媛媛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聂小丽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毕竟在场的都是男同志，如今有个女同志陪在身边，她心里多少觉得安全一些。

    

    这间办公室，这几个男人，还有门外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一切都让她感到压迫。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开口说道：“今天我们两个小组讨论完毕以后，我就准备和李晓一起出去吃饭。

    

    王萌萌说，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我，我就留了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是图纸设计问题我都给她解释完了，她还是不愿意放我走。”

    

    说到这里，许媛媛的手指又扣紧了杯子：“那时候都快十点钟了，我晚上还约着和李晓一起再探讨一下方案呢。

    

    也就没多想，拒绝了王萌萌之后，就离开了。”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我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情...........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和张经理的事情有没有关联。”

    

    许媛媛说这些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她嘴上说着“不清楚”，可心里比谁都明白——王萌萌这是想把她推出去。

    

    把她推到张康面前，推到那个火坑里。

    

    如果她当时没有走，而是按照王萌萌的意思，去给张康送了那份所谓的“加急图纸”，会是什么后果？

    

    她不敢细想，可那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张康中了药，神志不清，力气又大，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能挣脱？

    

    到时候被王萌萌倒打一耙，说成是她主动送上门、乱搞男女关系，那她这辈子就全毁了。

    

    这样一来，王萌萌既拿捏了她，又拿捏了张康。

    

    而她许媛媛，就成了棋盘上那颗被吃掉也不可惜的棋子。

    

    陆勇脑子转得飞快，把许媛媛的话和在场的种种细节一串联，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的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拳头捶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搪瓷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张龙也没想到，王萌萌竟然存的是这个心思。

    

    他怔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关于这一点，他们之前谁都没想透——王萌萌对张龙的心思，整个设计院谁看不出来？

    

    白天的时候，张龙不仅没选她，反而选了一向没有存在感的许媛媛。

    

    这事儿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件小事，可在王萌萌眼里，那就是天大的事。

    

    这让王萌萌心中警铃大作。她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甘心。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张龙肯定对许媛媛失去了兴趣——哪个男人会要一个“送上门”的破鞋？？？

    

    而她王萌萌，既能借机拿捏住张康的把柄，又能在张龙面前揭穿许媛媛的“真面目”，一石二鸟，多完美的算计。

    

    到时候，她能不能留在设计院，还不是张经理一句话的事情？

    

    不得不说，王萌萌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每一步都想得周全，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阴暗的角落里。

    

    只可惜，许媛媛一心想着回去和李晓讨论方案，没上这个套。

    

    那些图纸、那些借口、那些刻意的拖延，在许媛媛这里全都打了水漂。

    

    王萌萌当时也慌了神。她眼睁睁看着许媛媛离开，心里又急又怕——张康一个人在办公室，中了药，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悄摸摸地往三楼张康的办公室跑一趟。

    

    她想的是，实在不行就帮张康找个医生，或者想办法把他弄醒，怎么也不能真把自己赔进去。

    

    可等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切都晚了。

    

    中了药的张康意识模糊，看到有人进来，哪里还分得清是谁？

    

    他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狼，猛地扑了上去。

    

    要不是孙强和张龙及时赶到，两个人恐怕都得毁了。

    

    孙强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张康已经把王萌萌按在了沙发上，衣服都扯开了半边。

    

    王萌萌吓得尖叫，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喊着“救命”。

    

    那一幕，孙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恰巧此时，陆之野走进了办公室。

    

    周围的声音骤然一静，独留下许媛媛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