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孙强身上。
这个年轻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愤愤不平,只是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
“那个......”陆勇用烟头指了指孙强:“叫什么来着?”
张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强?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看上眼了?”
陆勇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走在前头的孙强听到。
他骤然攥紧了手指,先前和陆勇闹得那么凶,陆勇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此时此刻,这个从小在夸赞中成长的男生,内心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溃败感。
陆勇没有回答张康的话,而是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吧,回去开会。”
两人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
身后,孙强突然抬起头,正好看见陆勇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像是扛得住任何风雨。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直到旁边的李晓碰了碰他的胳膊:“孙强,走不走?”
孙强回过神来,松开手指,点点头:“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已经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渐渐驶远
吉普车里,陆勇和张康还在讨论地块的事。
“陆总真把这事全权交给咱们了?”张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块地,说给就给了?”
陆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陆总的意思,是让咱们练练手。
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总不能事事都让他拿主意。”
张康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万一规划得不好,亏了钱,那可都是陆总的钱。”
陆勇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张康苦笑:“不是没信心,是责任太大。咱们以前干的项目,都是上面定好了方案,咱们照着干就行。
现在让咱们自己定方案,这.........”
“所以啊,”陆勇打断他:“陆总才让咱们问那几个实习生的意思。”
张康一愣:“你真打算问他们?”
陆勇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老张,你觉得那几个孩子,是真不行,还是没机会?”
张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真不行倒不至于。好歹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底子肯定有。就是.........”
“就是没吃过苦,没干过活,不知道工地是什么样。
除此之外,就是家里惯的太厉害了。”陆勇接过话头:“可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
老张,咱们现在太需要人了。
我们建筑公司在不停的扩张,先前港商那边设立了一个部门,那我们上一个项目轻松很多。
可是这个项目他们撤走以后,我们项目部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陆总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手!
但是这群人从小娇生惯养,也傲气惯了,他们有自傲的资本,只有让他们认识到差距,才能更好的听话往前走。”
张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那你的意思是........”
陆勇望着窗外,目光悠远:“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拿出方案来。行就用,不行就走人。反正也不费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两个好苗子。”
张康笑了:“你这人啊,嘴上说得狠,心里其实软得很。”
陆勇也笑了,没有反驳。
车子驶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陆勇望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工人,想起自己哥哥也是这样,一身土一身汗地干过来的。
“老张,”他突然说,“你说咱们这地方,再过二十年,会是什么样?”
张康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一片正在开发的土地,到处都是脚手架和塔吊,可在这片杂乱中,已经能看出未来城市的雏形。
“二十年?”张康眯着眼睛想了想,“那时候,这儿应该全是高楼了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陆勇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陆之野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话。
“咱们现在干的,不只是几个工程,是在给这座城市打地基。
二十年后的鹏城什么样,跟咱们现在干得好不好,有很大关系。”
这话听着有点大,可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办公楼里,顾云龙独自坐在会议室中,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发呆。
门被轻轻敲响,胡斌探进半个身子:“顾书记……”
“进来吧。”顾云龙没回头。
胡斌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主任,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
“顾书记,今天的事,是我……”
“别说了。”顾云龙摆摆手,打断他,“小胡,你跟着吴书记多少年了?”
胡斌一愣:“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