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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4章 让你们看清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云龙的目光像两把冰刀,钉在胡斌脸上。

    这位大院书记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说话慢条斯理,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可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难受。

    胡斌的喉咙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那些实习生都是按规矩招的?说学校那边确实打了招呼?

    这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顾云龙更难堪——毕竟规矩是他定的,招呼也是他打的。

    额头上那颗汗珠终于滑落,顺着眉骨淌进眼角,蜇得生疼。

    胡斌眨了眨眼,却不敢抬手去擦。

    陆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放下杯子时,他刻意让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记不轻不重的休止符。

    “顾书记,”陆勇的声音放缓了些:“我今天说这些话,不是冲着谁来的。

    我们是在鹏城做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多方面还要仰仗大院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实习生,又收回来看向顾云龙:“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是台商,是港商,是那些在国际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他们手里有钱,有技术,有人脉,更有经验。咱们拿什么跟他们斗?”

    “靠关系?靠人情?还是靠这些只会背书本的学生?”陆勇的声音渐渐拔高,却又在某个节点骤然收住,像一把突然入鞘的刀:“不,靠的是真本事。

    是能下得了工地、吃得了苦、熬得了夜的人。

    是图纸画得出来、现场干得下去、问题解决得了的人。”

    张康在旁边轻轻点头,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技术负责人,此刻看向陆勇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钦佩。

    他跟陆勇共事这么久,头一回见他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狠。

    顾云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住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释然。

    “陆经理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洪亮,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是我考虑不周。大院这边这些年,确实有些.........风气不太对。”

    这话说得很重。在场的人都知道,“风气不太对”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胡斌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

    顾云龙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实习生的事,大院不再插手。

    该怎么用,怎么留,全凭建筑公司的规矩。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实习生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几个年轻人,也别太灰心。

    陆经理的话虽然说得重,但道理不假。你们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这是好事。可光有这些不够,得把知识用到实处,得下得去、沉得住。

    要是真有本事,在哪里都能发光。”

    孙强抬起头,对上顾云龙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去。

    他攥着裤子的手松开了,指节上留下几道红痕。

    李晓始终低着头,但那双红着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原来那张大学毕业证,在这里一文不值。

    之前陆勇只是去办公室,把文件拿给他们看,几人心中很不服气,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嚷嚷着要去找家长。

    现在,陆勇把他们亲自带到会议室,让他们明白大院的态度。

    这份态度就如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他们身上。

    让这几人明白什么背后有势力,有人有权,在现如今风起云涌的鹏城,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罢了。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后面的内容转向了技术层面的讨论——污水处理厂的转移方案、新地块的规划可能性、管道改线的具体路径。

    这些专业话题一抛出来,几个实习生彻底成了局外人。

    孙强努力竖起耳朵听,试图从那些陌生的术语中捕捉到一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可越听越茫然,越听越觉得自己四年大学像是白读了。

    书上讲的规划设计,在这里变成了“容积率”“建筑密度”“功能分区”。

    书上讲的施工管理,在这里变成了“进度控制”“成本核算”“质量监督”。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晓,发现这位平日里最傲气的女生,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个笔记本,拼命地在记着什么。

    那支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地方因为手抖,划破了纸张。

    旁边的男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孙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那一刻,孙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这一批人,不是来实习的,是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学历、知识、年轻——在这个战场上,什么都不是。

    他们真的被这群泥腿子出身,比他们早爬出来半年的人,碾压的体无完肤。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零零散散的星光,洒入办公室,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疲惫。

    这哪是会议,这明明是一场心智毅力的斗争。

    陆勇和张康起身告辞。顾云龙送到门口,握手时,这位老书记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

    “陆经理,”他压低声音,“刚才在会上,有些话我没说。现在单独跟你说一句——你做得对。咱们这儿,是该换换风气了。”

    陆勇微微一愣,随即郑重地点头:“顾书记放心,建筑公司这边,该担的责任我们担,该做的事我们做。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顾云龙拍了拍他的手背,没再说话。

    陆勇和张康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热风裹挟着工地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陆勇望着灯火通明的大院,嘴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嗤笑:“顾云龙这个老狐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拿我当枪使呢。”

    张康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陆勇一支。两人站在台阶上,对着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吞云吐雾。

    “他们体制内的人都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和他们打交道一个月,感觉自己都被剥了一层皮。”

    “四个半小时,”张康看了看表,又伸了个懒腰:“这出戏唱得够长的。”

    陆勇吐出一口烟圈:“戏唱的是长,但最终解决了,不是吗?”

    张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顾云龙,真不知道咱们在演戏?”

    陆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让咱们演下去。”

    张康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吸了口烟。

    台阶下,几个实习生正从侧门走出来,脚步杂乱,神情各异。

    孙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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